第105章 金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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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烬差点骂出声。凡人。肉眼凡胎!不识货!暴殄天物!他心里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骂完又觉得自己可笑。他一个散仙,沦落到躺在一间破土坯房里,眼看一截神骨近在咫尺却捡不起来。这滋味比剜骨还难受。剜骨是痛,这是痒——是明明够得着却挠不到的痒。
第五天早晨,农女照常推门进来。她把小米粥放在矮桌上,转身要走。灵烬开口了。
“姑娘。”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硬邦邦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农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没什么意外,也没什幺欣喜,像一只飞进屋里的鸟忽然叫了一声,她听见了,等着听下一声。
“我叫灵烬。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薛西西。”她说。
灵烬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寻常名字,配寻常人。他吸了一口气,把声音里的傲气压了又压:“薛姑娘,能不能劳烦你把我扶起来?我想……站起来。”
薛西西走过来。没说什么“你现在还不能动”之类的话,只是弯腰,抓住他的胳膊,往上一提。她的力气不算大,但动作很稳,把他上半身从床板上托起来。灵烬咬紧牙关,把所有残存的力气集中在腰腹,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
站起来了。腿在抖,膝盖在打颤,脊椎那个空腔像有一把刀在里面搅,但他站起来了。
然后薛西西的手指滑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她后退半步想给他让出空间,一脚踩在干枯的草茎上,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她的手从他胳膊上脱开了。灵烬身体失衡,整个人像一堵被抽掉基石的墙,直直朝门槛方向倒下去。膝盖先着地,闷响,然后是手肘,然后是肩膀。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土质地面,喘着粗气。
他的右手正好压在门槛旁边那堆零碎上。掌心底下,硌着一截硬物。微微弯曲,比手指粗一点,骨壁很厚。他握住它。骨壁内部的那些金丝,在触到人的体温的瞬间,轻轻跳了一下。不是脉搏的跳动,是光——骨芯深处的光像是被什么唤醒,顺着骨纹缓缓流淌,从骨头内部渗出来,渗进他掌心的纹路里。手心是温的。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土,手里攥着这截骨头,忽然笑了。笑声沙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个多月积攒的所有憋屈、愤恨和不甘,在空荡荡的土坯房里回荡。
“哈……哈哈哈哈——”
薛西西站在旁边,低头看他。他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笑出来的还是疼出来的,滴在土质地面上,洇开一小团暗色。她蹲下来,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
“还能站起来吗。”
灵烬攥紧那截骨头,另一只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膝盖在抖,胳膊在抖,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撑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薛西西,眼睛里的光不是感激,是那种在绝境里捡到一根火柴的人特有的表情——还没有火,但至少有火了。
薛西西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能站起来就出来晒晒太阳。屋里闷。”
灵烬扶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截骨头。阳光从院子里斜照过来,落在他赤着的脚面上。外间地上还是乱糟糟的,草药撒了一地,竹筐歪在旁边。他的目光从那些零碎上扫过,最后落在手里的骨头上。骨壁内部的金丝在阳光下又闪了一下,极细,极淡,像一根被拉直的金色蛛丝。他把它紧紧攥在掌心里,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