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审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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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西西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灵烬一眼。他左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丝缓缓流下。他也在看她,眼眶红了,是委屈,还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你——”薛西西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我一会儿审。”
她转过身,面朝殿中那群呆若木鸡的神仙。“那个叫辞阳的,滚出来。”
人群里,一个穿紫锦仙袍的男人肩膀猛地抖了一下。他站在前排,手里还端着半杯没敬完的酒,酒盏在抖,酒液晃出来洒在袖口上,却浑然不觉。旁边几个仙君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把他让出来——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
薛西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四十来岁的外貌,面容白净,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看着倒是仙风道骨。但此刻这张脸上全是惊恐——嘴唇发白,额角渗汗,瞳孔缩成两个小黑点。
“你就是辞阳?”薛西西问。辞阳张了张嘴,本能地想挺直腰板。他活了几千年,位居上仙,从来只有他俯视别人,没有别人俯视他。眼前这个穿粗布衣裳的凡间农女,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正是本君。你——”
薛西西摆了摆手,打断他。
“我来问你。灵烬的仙骨,是你挖的?”
辞阳喉咙动了一下,没答。
“现在这根仙骨在何处?”
辞阳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干净了。但他还有底气——他是上仙,是神君,是九重天有头有脸的人物。天帝坐在上面呢,各路仙君站在旁边呢,怎么能被一个农女质问?
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你一个凡人,胆敢质问上仙!”
手腕一翻,一道金光从袖中飞出——捆仙索,专捆散仙的,是天界用来拿人的刑罚法器。金光直奔薛西西面门而去。
啪。
捆仙索在半空中停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短手从薛西西肩上伸出来,两指一捏——紫金色的闪电从指尖弹出去,细得像根线。捆仙索被闪电击中,僵了一瞬,然后像一条被抽了骨的蛇,从半空中软塌塌掉下去,落在金砖地面上,一动不动。
小团子收回小短手,在嘴边吹了口气。
主座上,天帝终于确定了。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天崩地裂,见过混沌初开。那个农女刚走进大殿的时候他只觉得眼熟,看到她反手抽飞灵烬的时候他开始手抖,看到那只毛茸茸的小精灵甩出紫金闪电的时候——他终于想起来了。
天道至尊。
上次见是在天道殿,那日各界天帝齐聚,她坐在最高处,一身帝袍,脚踏祥云。他当时排在队列末尾,远远地看了一眼,连上前敬酒的资格都没有。
天帝从龙椅上滚下来。不是走下来,不是站起来,是连滚带爬——膝盖磕在金砖上,手撑着地爬起来又滑倒,帝冠歪了也不敢扶,一路跪伏到薛西西脚边。
“拜——拜——至——尊”
上下牙磕得像打机关枪,话都说不清楚,只能把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金砖上。
整个大殿的神仙全傻了。
天帝跪了。
那个高高在上、万仙朝拜的天帝,跪在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农女脚边,抖得像筛糠。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但更多的人已经跟着跪下去——不管认不认识这个农女,天帝跪了,他们就得跪。
呼啦啦,从殿门口到主座,从仙君到神女,从端酒的侍者到抚琴的乐师,一片接一片矮下去。刚才还在说“我要是她早跳诛仙台”的神女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那个说“挟恩以报”的仙君额头贴着金砖,后背的汗把仙袍浸透了。
唯一还站着的,只剩辞阳。不是不想跪,是腿僵了。膝盖打不过弯,整个人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薛西西看着他。“辞阳。回答。”
辞阳嘴唇在抖,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他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声,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小团子。”薛西西没再看他,“念。”
小团子从她肩上飞起来,掏出罗盘,小短手在盘面上划拉两下。罗盘亮起来,字迹一行一行浮出,念得字正腔圆,整个大殿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辞阳上仙之子玄辰,自出生仙根低劣,天资鄙薄,无缘仙道。辞阳觊觎灵烬散仙八百年苦修凝成之仙骨,趁蟠桃会后灵烬落单之际,以‘亵渎神女’之名将其拿下,亲手剜取其仙骨。灵烬被踹下诛仙台后,辞阳将仙骨植入其子玄辰体内。玄辰借此仙根冒领天资,欺瞒天道。”
念完了。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殿外仙禽振翅的声音。
辞阳终于跪下去了。不是自己跪的,是膝盖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像一摊被揉皱的纸,瘫在金砖上。旁边有个仙君大概是辞阳的旧交,抖着嗓子替他求了一句:“至尊容禀,辞阳上仙固然有错,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不过……”
薛西西转过头看他。那仙君立刻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额头贴地,恨不得钻进金砖缝里。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薛西西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说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你一个神仙,跑到我跟前说什么父母儿女。咋滴,你们跟我来这九重天老婆孩子热炕头?还‘计深远’——怎么着,现在天界的仙官神位,也要世袭罔替了不成?这是九重天还是你家祠堂?”
无人敢应。跪了一片,头压得一个比一个低。薛西西转身,低头看着脚边还在发抖的天帝。
“天帝。”
天帝浑身一颤,“下神……下神知罪……”
“哦?”薛西西低头看他,“说说看,什么罪?”
天帝趴在地上,嘴唇翕动了半息。“下神……下神御下不严,识人不明,监管不力……”
薛西西飞起一脚。不是天道之力,不是怒雷劈顶,就是一脚——准头倒是不错,正踹在天帝肩窝上。天帝整个人往后翻了个跟头,帝冠滚出去老远,撞在蟠龙柱上,叮当一声响。
“你奶奶个腿!避重就轻是吧?”
薛西西指着他的鼻子,“御下不严?识人不明?你当我三岁小孩呢?好好的一个九重天,被你个废物点心管理成什么德行了——靠仙门庇护,找仙君靠山,拼显赫出身!一个个看人下菜碟,趋炎附势,欺软怕硬!还‘区区散仙’——散仙怎么了?散仙的仙骨就能随便挖?散仙的命就不是命?”
她骂完天帝,抬头扫了一圈满殿跪伏的神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每个人耳朵里。
“还有你们。一个个的,修了几千年几万年,修成仙了,位列仙班了,然后呢?拿凡人当笑话看——‘农女’、‘破衣烂衫’、‘丢人现眼’、‘挟恩以报’。我才在殿门口站了那么一会儿,什么难听的都听到了。”她目光定在那个说“我要是她早跳诛仙台”的神女身上,那人伏在地上,肩膀在剧烈发抖,“跳诛仙台?你跳一个我看看。你觉得农女丢人?我觉得你们这群神仙更丢人。”
收声。殿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金砖上都能听见。
薛西西收回目光,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手。
“尔等听好——吾,亲判。”
声音不高,却压过一切杂音,直透神魂。
金光自九天垂落,轰然罩落薛西西周身。粗布衣袂瞬间化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袭赤金玄色天道长袍,星辰在裙间流转,眉心亮起一枚天道至尊神印,威压横扫整座大殿。
再不是那个被众神鄙夷的凡间农女,而是执掌万界秩序、审判仙凡的天道至尊。
满殿仙神浑身剧颤,头埋得更深,连呼吸都不敢重。
“辞阳。”
薛西西开口,字字如雷锤击地。
“你身居上仙之位,不修功德,不护众生,反而觊觎一介散仙八百年苦修仙骨,构陷罪名,亲手剜骨,推落诛仙台,杀人夺道,罪同弑道。
其子玄辰,明知仙骨来路不正,坦然受之,冒天资、窃仙运、骗天道,是为共犯。
其女南柯,从头到尾知情不阻,冷眼旁观,安享父辈罪果,以受害者为夫,视同流合污。”
她顿一顿,宣判更冷:
“辞阳——削去仙籍,碎尽仙骨,抽离仙魂,打入无间轮回,万世受剜骨之刑,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玄辰——剥夺所窃仙骨,废尽修为,打散灵根,烙印罪印,永世不得修行,永世沉沦凡尘苦厄。
南柯——剥夺神位,击碎仙骨,打入凡尘,历十生十病、十离十死,尝尽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一世苦过一世。”
辞阳瘫在地上,魂飞魄散,发出濒死般的呜咽,却连求饶都发不出声。
薛西西转向缩成一团的天帝,眼神更厉。
“天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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