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蝼蚁撼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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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倾尽天下道门精锐，用尽千年正统道法，布尽世间绝杀大阵，血战至此，力竭战败。

拼尽全力，依旧破不了局、挡不住灾、渡不了厄。

天意如此，人力卑微。

一名弟子强忍伤势，含泪咬牙：“长老！我等修道卫道，纵然无解，亦可以身殉道！”

他挣扎起身，握紧断剑，便要孤身再冲。

不止他一人。

剩余所有带伤修士，尽数撑着残破身躯，准备赴死再战。

不求胜，只求尽道心，守道责。

就在这时，三道青涩身影，踏着满地破碎阵纹、遍地残痕血污，一步步从红雾外围走出来。

清玄在前，身姿端正，步履沉稳。

清风居中，神色敛尽戏谑，满眼凝重。

青禾在后，眉眼悲悯，望着满地倒下的修士，心头酸涩沉沉。

三人朴素灰布道袍，行囊简陋，木剑陈旧。

和遍地身着华袍、身负修为、战死不屈的顶尖修士比起来，渺小得如同尘埃蝼蚁。

山谷里残存的修士，转头看来。

有人眼里闪过诧异，随即只剩疲惫与漠然。

这般三个未成气候的小道童，来此死地，除了送命，再无别的结局。

白发老道抬眼，声音沙哑：“小道友速退。此地无解，不必白白送命。”

他见多了少年意气，热血赴死。

可这西荒魃难，从来不是一腔热血能破的死局。

天下高手尽皆溃败，三个小道士，何谈救世？

清风看着满地殉阵的修士，破碎满地的正统大阵，心里五味杂陈。

从前他总吐槽正统死板、经书无用、名门迂腐。

此刻亲眼看见这些名门道长拼死血战、至死不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这些人不弱。

也不迂腐。

他们拼尽了所有，真的尽力了。

可惜。

硬对硬、杀对杀、镇对镇，遇上满身千年执念、可渡不可诛的旱魃，从一开始，就是死局。

清玄望着场中屹立不动的赤红身影，又看向满地惨烈败局，轻声开口。

语气恭敬，却坚定。

“诸位前辈血战殉道，护苍生，守正道，我等敬佩。”

“只是此魃，不可杀，不可镇。”

白发老道微微蹙眉：

“少年无知。千年典籍、万代道统，皆言旱魃至凶，必杀无赦。不杀不镇，何以止灾？何以救民？”

周遭修士也纷纷摇头，只当是年少无知、随口妄言。

青禾轻轻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旱魃身上，声音轻柔却坚定。

“她不是至凶，是至苦。”

“她的怨气，不是害人的恶，是无人记得的憾，是千年孤守的冤。杀伐只会激化执念，硬镇只会加重悲凉。越杀越旱，越镇越烈。”

这话一出。

浴血奋战、拼死诛魃的修士，通通怔住。

他们一生修道，斩妖除魔，诛邪卫道，从未听过这般言论。

妖便是妖，煞便是煞。何来疾苦，何来遗憾？

可看着眼前漫天不散的赤红怨气，看着自己血战不破的死局，众人心里，莫名微微一动。

清玄抬手，周身缓缓铺开温润五行清气。

“前辈力战已竭，且休养。”

“此局无解于杀伐，可解于生机。”

话音落，三人不再多言。

绕过满地重伤修士，跨过破碎的法阵残痕，一步一步，继续向着山谷中心、旱魃身前走去。

蝼蚁虽小，敢撼天地。

三道青涩背影，在满目残败死寂之中，一步步踏向无人敢踏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