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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栽赃陷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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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时,竟拿不出,半分反证。

赖三父子,已经死了,死无对证;那婆娘,一口咬定,就是官盐害的。

老曹,当场反水,把所有罪名,都往盐场、往杨云头上引,供词,早就串得天衣无缝。

那些账册书信,伪造得太过逼真,连杨云自己看了,都有一瞬的恍惚。

赃银,更是从自己人住处,堂堂正正搜出来的。

他被一张精心织就的网,死死罩住,竟是,百口莫辩。

杨云被出盐铁司时,衙门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有愤怒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躲在人群深处,将信将疑、不敢出声的。

快看,就是他!白面黑心的东西!

贪了那么多银子,还害死三条人命,该杀!

烂菜叶、臭鸡蛋,不知是谁先扔的,地,砸在他脚边。

杨云没有躲,也没有,抬头去看。

他一身紫袍,步履沉稳,从那片滔天的骂声里,一步步,走了过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骂名加身,他可以扛;身陷囹圄,他也可以忍。

他不怕这些骂名。

他怕的是,这盘被人精心掀翻的局,会连带着,断掉边军的饷,寒掉,千千万万人的心。

杨使君,大理寺的官员,面无表情,证据在此,委屈你,随本官,走一趟。

杨云沉默良久。

他知道,这个时候,争辩无用,暴怒更无用。

他只提了一个要求。

我手下众人,皆是奉命办差,毫不知情。一切罪责,自有公断,不许滥拿、滥问。

至于我——杨云声音平静,奉旨待勘,绝无半句怨言。

他越是平静,那官员,心里反倒,越发没底。

被押走前,杨云借故更衣,屏退左右,对闻讯赶来、双目赤红的石敢当,飞快地,留下了几句话。

别哭。听着。

赖三,去查他的底细——欠多少赌债,最近见过什么人,收过谁的钱,那间破屋,案发前后,有谁去过。

老曹,查他的赌债、他的花销、他被谁捏住了把柄,盯住他家小。

毒盐假账,别去硬抢,暗中记下,是从哪一堆、哪一批起出来的。

杨云一字一句,冷静得可怕。

这盆脏水,泼得再凶,只要他们做了,就一定,留了破绽。

我在里面,等你们。

石敢当死死咬着牙,把泪憋了回去,重重点头。

使君放心!弟兄们,拼了命,也把真相,挖出来!

苏伯也被悄悄叫到一旁,杨云只交代了一件事——国公府的暗线,全部动用,顺着钱、顺着人,往郑文焕、黑鱼的方向摸,摸到的每一条,都只记,不声张。

后手,在无人看见的暗处,悄然埋下。

可明面上的天,已经,塌了半边。

兕子听到消息时,正在立政殿,背一篇新学的诗。

精盐吃死人果果贪赃害命三法司已经把人拿了……

一句句,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小丫头先是不信,拼命摇头。

不系!不系真的!

果果不会害人!绝不会!

她拉着传话宫女的手,急得眼泪直流,奶声奶气,一句一句地争辩。

你不知道!兕子亲眼看着果果晒盐,白白的,干干净净!兕子还吃过,舔了好多,一点事都没有!

那么好的盐,怎么会吃死人嘛……

她转身就要往外冲。

兕子去看!兕子去看看那个赖三,问问他,是不是有人害他!

殿下!去不得——宫人们死死拦住。

如今长安城里,物议如沸,多少双眼睛,多少只看不见的手,公主这个时候出去,无异于,往火坑里跳。

皇后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自己也是,忧心忡忡,可还是强作镇定。

兕子,听母后的。

你果果,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你冲动。

兕子在皇后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哭着哭着,她忽然挣开,跑回内室,抱出来,那个宝贝小账本。

她把账本,紧紧抱在胸口,小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却异常认真。

母后你看。兕子翻开账本,一笔一笔,指给皇后看,这是兕子入股的钱,这是分红,这是果果摁的手印……

每一文,都记得清清楚楚。

果果的钱,都是干干净净,一文一文赚来的。他连兕子一个小娃娃的钱,都不肯白要,非要写借条……

这样的果果,怎么会贪钱,怎么会害人呀……

她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眼泪,成串地,砸在那本小账本上。

哭了一阵,兕子忽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抬起头。

大兄!兕子去找大兄!

李承乾的足疾,早已大好,如今,已能如常行走,太子的威仪,也日盛一日。兕子一直觉得,大兄,是除了阿爷之外,最有本事的人。

她甩开众人,一路跑到东宫。

见到李承乾,兕子一下,拽住他的衣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兄!你救救果果!他们冤枉他,要、要把他杀了……

李承乾听完,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起。

他与杨云的交情,何其之深。当年,若不是杨云请来孙真人,他那条腿,早已,成了废人。

兕子,你先起来。李承乾把妹妹扶起,声音沉重,却强压着怒意,大兄,这就进宫,去求父皇。

可他冲进御书房,还没说上几句,就被李世民,沉声,打断。

承乾,你是太子。帝王看着长子,目光深邃,此等钦案,你越插手,外面的人,越会说——皇家,仗势压法。

朕若真要,救他,就更不能,由着你们,胡来。

李承乾僵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只能,红着眼眶,退了出来。

他回到东宫,看着还在等信的兕子,满心愧疚,却说不出,一句宽慰的话。

兕子望着大兄的神色,心里,最后一点指望,也凉了。

她第一次明白,原来大人的世界里,有那么多,明明知道、却做不到的事。

从东宫回来的那个晚上,兕子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殿门口,坐了很久。

宫人们,远远地,陪着,谁也不敢,上前惊扰。

忽然,小丫头,眼睛一亮。

她想起,阿爷给她讲过的,一桩旧事——皇城门外,立着一面登闻鼓。寻常百姓,若有天大的冤情,告御无门,便可,去敲那面鼓。鼓声一响,皇帝,就必须,亲自受理。

兕子地站起来,拔腿,就往宫外跑。

她要去敲鼓!她要亲口告诉阿爷,告诉天下人——果果,是冤枉的!

可她刚冲到宫门口,就被,闻讯赶来的赵内侍和侍卫,死死,拦住了。

殿下!使不得呀!

放开兕子!小丫头拼了命地挣扎,哭得撕心裂肺,兕子要去敲鼓!果果要死啦——!

赵内侍扑通跪下,老泪纵横。

殿下!您现在去敲,人证物证俱全,案子又没查清,陛下,又能,如何?

反倒落了个——公主,仗着身份,干预钦案,逼迫天子的口实啊!

兕子的身子,一点点,僵住。

她被几个宫女,死死抱住,动弹不得,只能,望着宫门外,那无边的黑夜,发出,一声绝望的、小小的呜咽。

那面鼓,她今晚,敲不得。

可没人知道,这个念头,一旦在她心里,生了根,便再,拔不掉了。

皇后看着女儿,心疼如绞,却只能,一遍一遍,替她擦泪。

她何尝不明白,这满朝的,来得,太过蹊跷。

可物议汹汹,人证物证俱全,这个时候,连陛下,都得,给天下一个交代。

其实旨意下达之前,朝堂上,已先爆发了一场恶战。

赖三命案的消息一传开,要求严惩杨云的声浪,便如山呼海啸。

陛下!三条人命,铁证如山,此等贪赃害命之臣,若不严惩,国法何存!

请陛下即刻将杨云,下狱论死,罢废盐法,以谢天下!

声讨的奏章,一道接着一道。

房玄龄、杜如晦,被这滔天的物议,逼得,几乎喘不过气。

可他们,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房玄龄据理力争。

陛下,此案,疑点重重!那赖三本是市井无赖,素无声誉,为何偏偏,在这关口出事?起出的账册书信,是否经过核验?出首的老曹,与人命、与脏物,怎会如此丝丝入扣?

老臣以为,越是证据,越要谨防,有人,蓄意构陷!

杜如晦也接话。

臣请陛下,在彻查之前,万万不可,仓促定罪!盐法关系边军命脉,杨云更是,首倡大功之臣。若被奸人,以伪证扳倒,岂不令,忠良寒心!

可他们的声音,转眼,就被,更大的攻讦,淹没。

房公、杜公,莫非也受了杨云的贿赂,要替杀人凶手,开脱不成?!

三条人命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好的!

若不查办,便是徇私!便是,无道!

郑元寿一派,更是,步步紧逼。

连一向持重的几位老臣,在这和面前,也都,缄口不言。

房玄龄、杜如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深深的无力。

他们不是,不明白圣意。

可法,是国家的法;理,是天下的理。真到了,人证物证俱全那一步,谁也,拦不住,这场查办。

他们能做的,只有,在暗中,设法周全——让这把刀,落得,慢一些,准一些,给杨云,留出,自证的,一线生机。

太极宫,御书房。

李世民坐在案后,面前,是堆积如山的供词和物证清单。

殿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一册一册,翻看着,面色,沉得像铁。

赖三五口,毙命。

人证,物证,赃银,假账,一应俱全。

朝野上下,请愿严惩盐铁使的折子,雪片一样,飞进宫来。

李世民何等圣明,他岂会看不出,这背后的诡谲。

这案子,做得了。

满得,处处都透着一股,刻意的味道。

可正因为太满,他此刻,才更不能,只凭心中的判断,就把案子,压下去。

天下人都看着。

人证物证俱全,他若强护,明日,昏君包庇佞臣、罔顾三条人命的骂名,就会,钉进青史。

到时候,不但杨云,救不了,连这盐法,连他这个皇帝的威信,都要,一起陪葬。

帝王闭上眼,良久。

再睁开时,眸底,已是决断。

传旨。

赵内侍躬身。

赖三命案及解池盐场诸弊,着大理寺少卿沈崇,奉旨,会同御史台、刑部,彻查到底,依法论罪。

盐铁使杨云,及盐铁司、解池场相关人等,先行停职,就邸、就场,待勘。

李世民的声音,一字一句,沉重无比。

解池官盐场——

即日,查封。

在案情水落石出之前,一应官盐,停市待检。

接这桩钦案的沈崇,是大理寺出了名的铁面判官。

此人四十出头,清瘦,不苟言笑,断案,只认证据、只认《唐律》,任你是皇亲国戚,还是贩夫走卒,到了他手里,都是一样的分量。

这些年,他办过的案子,从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从未,放过一个坏人。

接旨当晚,沈崇没有歇息,连夜,先去看了,赖三父子的。

灵堂里,阴气森森。

他蹲下身,就着灯光,仔细查看,死者的面色、口唇,又让人,取来银针,探了喉。

银针,果然,泛出暗色。

他又翻看了,那些搜来的毒盐、账册、书信,一页一页,看得极慢。

看着看着,沈崇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他办了半辈子命案,心里,隐隐,浮起几丝,说不清的疑云。

可这些疑云,此刻,还只是疑云。

明面上的证据,实在太齐、太足,足得,由不得他,不去接着查。

沈崇合上卷宗,站起身,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缓缓自语。

证据……倒是齐全。

可越是齐全,越要,一笔一笔,核个明白。

旨意一下,满宫死寂。

赵内侍捧着诏书,手,都有些发颤。

他看见,帝王转过身,独自立在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背影,孤而直。

李世民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极低,极冷。

让他们查。

朕倒要看看——

这三条人命,这满网的,最后,会把谁,送上断头台。

云国公府外,暮色如血。

而远在解池的方向,那座日夜不熄、烟囱日夜冒烟、养活了千百户人家的盐场,即将,在层层封条之下,熄火断烟,沉入,最深、最冷的寒夜。

没有人知道,这场泼天的冤屈,要熬到几时。

可总有那么几个人,在最深、最黑的黑暗里,死死咬着牙,替那个蒙冤的人,守着,一线不灭的光。

他们等的,就是风重新吹起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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