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一念叛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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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坪边缘,阵外被俘的几人各守一隅,心神紧绷,小动作里藏着各自的挣扎与底牌,无人置身事外。
阿竹缩在人群最外侧,十四岁的身躯绷得笔直,稚嫩的肩膀微微颤抖。他自幼被梵音宗门收养,无依无靠,是宗门师兄弟、是凌逍野一行人给了他安稳的立足之地。
此刻漫天煞气压身,他双腿发软、心底恐惧,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后退半步,悄悄将瘦小的身子挡在最前。
掌心紧紧攥着一枚皱巴巴的清心祈福符,是临行前阿禾宗主亲手所画,微弱的佛光在掌心隐隐发烫,是他此刻唯一能拿出、想要护佑众人的微薄力量。
少年眼底含泪,满心愧疚,若不是他执意尾随、莽撞驰援,众人也不会深陷这般无解死局。
苏念立在阿竹身侧,面色惨白,手腕被缠灵银丝勒出两道深可见肉的血痕,鲜血顺着手腕缓缓滴落,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曾经身为深宫死士,她双手沾满正道修士鲜血,罪孽深重;地宫一战幡然醒悟,她带着三名同伴反水赎罪,只求余生护佑凌逍野、洗刷罪孽。
此刻她指尖死死扣住袖中仅剩的一枚瞬爆魔符,这是她当年身为死士的最后底牌,引爆可焚尽周身数丈一切,以命换伤。
她早已暗下决心,一旦老牧民倒戈发难、战局彻底崩盘,她便即刻自爆,替凌逍野挡下致命一击,以残命赎旧罪。
她始终垂着头,不敢正视凌逍野的眼睛,怕看见失望,更怕看见信任崩塌的模样。
唯有陆三静立阴影,周身气场疏离淡漠,看似全然束手、无力抗争,实则眼底暗流涌动。
他早已褪去深宫权柄、废去一身修为,看似沦为最普通的凡人,可十年深宫沉浮、半生棋局博弈,让他早已看透正邪伪善、人心反复。
他目光缓慢扫过顾苍渊、扫过凌浩、扫过动摇的老牧民,最后落在濒死隐忍的凌逍野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他袖中五指微曲,悄然捏住一枚磨损严重的断劫玉牌,这是他当年脱离深宫时,拼死带出的唯一后手,可短暂隔绝阵法禁锢、截断术法链路,不到绝境绝不会动用。
他不动声色、静默观局,看似旁观,实则早已备好翻盘暗棋。
场中,阿尘半跪在地,将昏迷的小桃牢牢护在怀中。
少年脊背紧绷如弦,掌心暗暗催动贴身佩戴的土御护心玉,这是厚土宗入门秘宝,代代相传,可在主人濒死之际自动开启结界、护住心脉神魂。
他一边以玉力滋养自身亏虚灵力,一边分出微弱结界笼罩怀中的小桃,死死护住这个自幼与他相依为命、柔弱单纯的师妹。
小桃眉头紧蹙,小脸青白,唇瓣乌暗,昏迷中依旧呓语细碎,无意识地攥着阿尘的衣襟,周身残留的魔煞气息隐隐侵蚀神魂,状态岌岌可危。
阿尘目光赤红,死死盯着对峙的众人,满心戒备,已然做好了以身护主、拼死殉局的准备。
顾苍渊不急不躁,再度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彻底击碎顾牧最后的道义坚守:
“三年深宫卧底,你受尽世人唾骂、背负叛徒骂名、忍辱负重,从不是为了虚无天道、九州苍生。你撑下来的唯一念想,就是寻我归来、保全顾家血脉。莫要本末倒置,枉费半生煎熬。”
这句话,成了压垮老牧民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牧民身形猛地一僵,眼底最后一丝属于道义的微光,彻底熄灭、荡然无存。
是啊,他最初的执念,从来不是正道千秋、苍生大义,只是亲人平安、顾家犹在。
他半生奔波、半生隐忍、半生背负骂名,若最终连唯一的至亲都要亲手背离,那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牺牲、所有的隐忍,便成了彻头彻尾、无人怜悯的笑话。
“对不住,少主。”
老牧民低声呢喃,声音破碎沙哑,裹挟着无尽愧疚、自我厌弃与无可奈何。他别过脸,不敢再看凌逍野一眼,不敢直视那残存期许、逐渐落空的眼眸。
下一秒,他骤然转身,周身残余的厚土灵力轰然爆发!
他苦修数十年厚土宗正统功法《镇山固土诀》,常年扎根大地、吸纳地脉精纯之力,灵力本是温润固本、厚重守御的属性,最擅护人、镇场、固脉。
可此刻,他心境崩塌、道义尽碎、执念扭曲,一身正统灵力彻底逆转,褪去守御之性,变得刚猛霸道、杀伐凌厉、冷酷无情。
掌心土黄色灵力暴涨凝聚,层层叠叠的地脉之力疯狂汇聚,凝成一枚厚重如山、凝练精纯的土系劲气掌印,裹挟着荒古土层的千钧重压、自身半生修为的全部力道,不带半分留手、无半分迟疑,径直朝着凌逍野毫无防备的心口狠狠拍去!
掌风呼啸破空,土气狂暴震荡,刺耳的破空之声震彻整片死寂石坪!
这一掌,绝非佯攻、绝非假意周旋,是倾尽余生修为、彻底倒戈的绝杀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