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祖父安排人反侦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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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一，晨。

老周站在沈家书房里，灰布短褐，袖口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几道旧伤疤。他的站姿很稳，像一杆用旧了的枪。沈烈山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放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一口没喝。沈清宁站在窗边背对着晨光，脸上明明暗暗的。老周的声音不高，刚好让屋子里两个人听清楚。

“柳如烟派出去的人分两路。一路去济州，一路去青州。去济州的是她的乳母张妈妈，带了两个小厮，拿着柳家的名帖，挨家挨户打听小姐的事。稳婆、乳母、邻居、铺子里的伙计，问得很细——小姐什么时候长的第一颗牙，什么时候走的第一步路，小时候说过什么话，跟谁家的孩子玩过，摔过几次跤，被鸡啄过几回。每一样都记在本子上。”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她问过的人家。”

沈烈山接过纸看了一遍，递给沈清宁。沈清宁低头看着那张纸——济州老宅隔壁的孙婆婆，接生的王稳婆，奶过她三个月的赵嫂子，青州书院的门房老于头，她小时候常去买糖人的周记糖人铺的周大爷。每一个名字她都记得，每一张脸她都能在脑海里画出来。她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这些人都是她生命里的人，柳如烟一个个找到了他们，隔着千里，把她的过去一片一片翻开。

老周又开口了。“去青州的那一路，昨天夜里回来了。”沈清宁抬起头。“他们带回来什么？”

“什么都没有。”老周的声音平平的。“柳如烟的人问到的每一件事，都是小姐做过的事。喂鸡、爬树、摔跤、写字、挨打。每一件事都有人记得，每一件事都跟小姐的年纪对得上。张妈妈的本子记满了，但没有一条是她想要的。”

沈清宁的手指在窗棂上收紧了。她该松口气，但她没有。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老周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有一件事。柳如烟的人昨天夜里去了一个地方。”他停了一下。“二皇子府。”

书房里安静了整整三个呼吸。沈清宁的手指从窗棂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冰凉。她早就猜到了——柳如烟在京城没有根基，柳家远在江南，她一个人在这里要想翻盘必须找一个靠山。二皇子也需要她，需要她接近沈家、从她这里找到沈家的突破口。

“她果然是二皇子的人。”沈清宁的声音很平。“二皇子想通过她拉拢萧景琰和燕无归，同时打击沈家。一箭双雕。”

沈烈山把刀横在膝上，刀刃映着晨光，一线寒光从刀尖流到刀柄。“老周，继续盯着。她见什么人，去什么地方，写什么信，每一件事都记下来。”老周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老将军，二皇子府那边，要不要也——”

“不用。”沈烈山的声音很稳。“二皇子府的水太深，咱们的人不要沾。盯着柳如烟就够了。”

老周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祖孙二人。沈烈山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完，放下茶盏。“清宁，你怕不怕？”

沈清宁看着窗外，桃树的叶子密密匝匝的，把晨光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碎金洒在地上。大黑蹲在墙角，花花和小黄挤在它旁边，三只鸡挤成一团。“怕。但怕的不是她查我。怕的是她把沈家扯进去。”

“沈家早就被扯进去了。”沈烈山的声音平平的，稳稳的。“从你爹回京城的那一天，从你在太后宫里见到萧景琰的那一天。不是柳如烟把沈家扯进去的，是爷爷选的这条路。”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跟沈清宁并肩站着。“沈家不怕事。你也不怕。”

沈清宁没有说话。她看着院子里的桃树，看着树底下的三只鸡，看着晨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明明暗暗的光斑。她的心声在脑子里响着，很轻，像风穿过桃树的叶子——柳如烟在查我，二皇子在盯沈家。两条线在今天合拢了。她知道我在书里，二皇子知道沈家在局里。她会告诉二皇子我是穿的，二皇子会用这个来打沈家。

“爷爷，如果柳如烟告诉二皇子我是——有秘密的人，二皇子会用这个来对付沈家。”

沈烈山转过头看着她。“你的秘密是什么？”

沈清宁愣住了。

“你的秘密是你从小就会心疼人，是你蹲在桃树底下喂鸡喂了十几年，是你哥在边关受伤你一夜没睡绣平安符，是你娘被人写情书你比她还生气。你的秘密是你是沈家的人。二皇子要用这个对付沈家——”他顿了一下。“让他来。”

晨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沈烈山的侧脸上。沈清宁看着他，看着那些刀刻一样的皱纹，看着皱纹里藏着的几十年边关风霜。她的眼眶热了一下，使劲眨了眨把那点热气逼回去。“爷爷，我知道了。”

沈烈山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来，拿起鹿皮继续擦那把老刀。鹿皮从刀背滑过去，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沈清宁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桃树。桃树是真的。她从济州带到青州，从青州带到京城。每一程她都亲手挖出来包好根须，每一程它都活下来了，每一程它都长得比之前更高。柳如烟要查她，她没有什么好藏的。她的秘密是她的根须——扎在济州的泥土里，扎在青州的泥土里，扎在京城沈家院子里的桃树底下。柳如烟翻不开那些泥土。翻开了，也扯不断那些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