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夺嫡之争白热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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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渊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起来，露出底下的一截枯枝，一晃就不见了。“沈少卿在济州、青州两任地方，治下清平，百姓称道。太子殿下多次在老臣面前提起，说沈少卿是能臣。殿下求贤若渴，沈少卿若有闲暇，不妨到东宫坐坐。殿下有几篇论政的文章，想请沈少卿指点指点。”

沈明远沉默了一个呼吸。“下官是太常寺的人，掌的是祭祀、礼乐。论政的文章，下官怕指点不了。”

周文渊的笑容没有变。“沈少卿谦虚了。”他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花白的头发在阳光里晃了一下，融进了百官的人流里。

沈明远继续往外走。走到奉天门的时候，另一个人从旁边跟了上来。户部郎中韩昭，四十出头，白面微须，眼睛很活，走路的时候眼珠子不停地转，像一只在草丛里觅食的麻雀。他是二皇子的表舅，也是二皇子党里最活跃的一个。

“沈少卿。”韩昭的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让沈明远一个人听见。“方才在殿上，二殿下问沈少卿修堤的事，沈少卿说‘不懂’。沈少卿是真不懂，还是不便说？”

沈明远的脚步没有停。“韩大人说笑了。下官在地方修的是县学围墙，黄河堤坝确实没有修过。不懂就是不懂，哪有什么便不便的。”

韩昭笑了笑，跟上他的步子。“沈少卿是太常寺少卿，太常寺管的是祭祀礼乐。但沈少卿不会一辈子待在太常寺。朝廷用人，看的是才干，不是衙门。二殿下最赏识有才干的人。”他顿了一下，“沈少卿的才干，二殿下看在眼里。”

沈明远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韩昭。“韩大人，下官的才干是皇上赏识的。皇上让下官做太常寺少卿，下官就把太常寺少卿做好。其他的事，下官不懂，也不想懂。”他拱了拱手，“告辞。”

他转身走了。韩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珠子不转了，定在一个方向上，像麻雀发现了草丛里的什么东西。

沈明远走出承天门，京城的九月阳光扑过来，热辣辣的。他在阳光里站了一会儿，官服被晒得微微发烫，然后迈开步子往沈家的方向走。

沈清宁蹲在桃树底下，手里抓着一把米，有一搭没一搭地撒着。大黑、花花、小黄挤在一起抢食，叽叽咕咕的，桃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落下来几片，落在鸡背上，落在青砖上，落在她裙摆上。她拈起一片，黄中带绿，叶脉清清楚楚的。

沈明远推开院门走进来，官服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他在桃树底下站住，低头看着蹲在地上喂鸡的女儿。沈清宁抬起头。“爹，今天朝会上，是不是又吵了？”

沈明远沉默了一个呼吸。“吵了。太子的人和二皇子的人，为修堤银子的事吵了一早晨。”他把朝会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到赵崇山跪在丹陛下后背洇出一大片汗渍，说到周文渊请他到东宫坐坐，说到韩昭在奉天门外拦住他。

沈清宁听完，手里的米撒了一半。她低下头，把剩下的米一粒一粒撒出去。“爹，您说‘站皇上这边’，他们会不会——”

“会。”沈明远知道女儿要问什么。“不站队的人，两派都拉拢。拉拢不成，就都当成敌人。”他的声音平平的。“但爹是朝廷命官，是皇上的臣子。皇上让爹做什么，爹就做什么。太子也好，二皇子也好，都是皇上的儿子。爹只站皇上这边。”

沈清宁沉默了。大黑踱过来啄了一粒米，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心声在脑子里响着——只站皇上这边。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是在刀尖上走路。太子的人拉拢不成就会觉得爹是二皇子的人，二皇子的人拉拢不成就会觉得爹是太子的人。两派都不会相信有人真的只站皇上这边。爹不是不知道，爹是选了一条最难的路。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米屑。“爹，您是对的。沈家不站队，沈家只站对的那一边。”

沈明远看着女儿，看了很久。九月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眼角那些细密的皱纹被照得清清楚楚。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发髻，凌云髻，白玉簪。“及笄了，说话也大人样了。”他收回手，转身往书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清宁，二皇子的人今天在奉天门外拦爹，不是只想拉拢爹。他们是在试探沈家的底线。试探不成，下一步就是打压。你跟你娘说一声，商号里的事，这些日子多加小心。”

沈清宁的心沉了一下。“我知道了，爹。”

沈明远走进书房，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沈清宁站在桃树底下，手里那把米已经撒完了。她低下头看着空空的手心，手心里只剩几粒极细的米屑嵌在掌纹里。她的心声在脑子里嗡嗡地响着——二皇子要对沈家动手了。不是明天，不是后天，但快了。她把米屑搓掉，转身往母亲的屋子走去。走了几步，后院的鸡笼里，大黑咕咕叫了一声。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大黑站在鸡笼边，歪着头看她，阳光落在它的黑羽毛上，泛出一层深蓝色的光泽。

“大黑，你说得对。”她轻声说了一句，转过身继续走。裙摆扫过落满黄叶的青砖，发出细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