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死人的名字，活人的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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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河县距离京城不远。
第二日午后，程问舟的兄长便被带到了大理寺。
老人五十多岁，右腿有些跛。一路赶得急，鞋面全是泥。
杜成安将画像放到他面前。
“认识么？”
老人只看了一眼，便摇头。
“不认识。”
“再看清楚。”
“不是我弟弟。”
他把画像推回来。
“问舟比这人瘦，鼻梁也没这么宽。左眉是有一道疤，可那疤很短，是小时候让竹片划的，没到眼角。”
画像上的男人，疤痕从眉尾一直斜到太阳穴附近。
相似。
却不是同一道伤。
“程问舟六年前确实死了？”谢知衡问。
老人点头。
“染了疫病。”
“谁验的人？”
“村里的医者。”
“你亲眼见过尸体？”
老人沉默了一下。
“见过。”
“看过脸么？”
“脸上起了斑，裹着布。那年死的人多，官府不许久停。”
“凭什么认定是你弟弟？”
“衣裳、腰牌，还有他手上的戒指。”
谢知衡问：“尸体是谁送回来的？”
“两个外地脚夫。”
“叫什么？”
“不知道。”
“程问舟当时在哪里做生意？”
“跟着旧器商队，在外地收东西。”
“死亡文书、路引和商籍，现在还在么？”
老人摇头。
“下葬后，家里遭过一次贼。”
“钱没丢多少，问舟装文书的匣子不见了。”
时间就在程问舟下葬后的第七日。
当时程家以为小偷拿错了东西，没有报官。
六年后，有人带着那些文书，活成了另一个程问舟。
“坟要开么？”杜成安问。
“先不急。”
谢知衡将程家旧供词放好。
“目前能确认的是，画像上的人并非程家兄长所认得的程问舟。”
“坟中是谁，是否与盗用身份有关，需要另行申请查验。”
“但眼前最急的是找到活着的这个。”
顾兰音仍在押候问。
斗篷上的蚌壳与磨屑、顾云罗的旧绸带，以及她与沈照棠身体特征的相互指认，都让她无法再用一句“不认识”躲过去。
谢知衡将程家兄长的辨认记录放到她面前。
“他不是程问舟。”
顾兰音看了一眼，立刻移开。
“我不知道。”
“你与他来往多久？”
“没有来往。”
“北窑里的斗篷，为何在你箱中？”
“我没去过北窑。”
“沈照棠记得你的左手。”
顾兰音将左手藏进袖中。
“天生有伤的人多了。”
“你铺中的苦甜香，也可能被别人买走。”
谢知衡平静地接过她的话。
“所以这些都不能单独证明是你。”
顾兰音抬起头，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可绸带属于顾云罗。”
“你的斗篷沾着北窑蚌壳和镜铺磨屑。”
“沈照棠又听见了你的声音。”
“每一件都可以辩解。”
“放在一起，便需要你给出一个能够核实的解释。”
顾兰音脸色发白。
“我姐姐已经死了。”
“表姐。”
谢知衡纠正她。
“旧卷里，你一直称顾云罗为表姐。”
“如今为什么改口叫姐姐？”
顾兰音嘴唇一颤。
她下意识说错了。
越想表现亲近，越容易暴露自己正在刻意准备答案。
“他的真名叫吕淮生。”
顾兰音最终开了口。
“淮水的淮，活着的生。”
她第一次见吕淮生，是七年前。
那时他跟着旧器商队跑腿，替人搬箱、验货，偶尔也拿几件来历不明的东西私下转卖。
六年前，商队经过宁河县。
有个叫程问舟的旧器商染病。
吕淮生负责将尸体送回。
“他偷了程问舟的文书？”
顾兰音点头。
“也偷了他的私印和商籍。”
“程家后来丢失的匣子呢？”
“也是他回去拿的。”
“尸体是程问舟本人？”
“他说是。”
顾兰音没有亲眼见过，书吏便只记录为吕淮生曾如此陈述。
这不能替代开坟后的核验。
“吕淮生左眉的伤怎么来的？”
“三年前跟人争货，被铜钩划的。”
“他冒用身份时，程问舟的户籍上已经记有眉伤？”
顾兰音点头。
“他以前总戴帽子，不让人细看。”
程问舟确实有眉伤。
吕淮生后来也有。
只要没人将活人与程家旧亲属放到一起，相似的年龄、行当与一处大概相近的伤疤，便足以骗过许多只看文书的人。
“顾云罗怎么认识他的？”谢知衡问。
顾兰音沉默了很久。
“是我介绍的。”
顾云罗经营香料，也收一些旧香炉、镜匣与铜器。
吕淮生以程问舟之名与她做过几次生意。
起初只是卖货。
后来，顾云罗发现一只旧香炉来自官府查抄的赃物。
她没有立即报官，而是扣下吕淮生的货，逼他退钱。
“吕淮生怕她查下去。”顾兰音说。
“你怕什么？”
“我……”
顾兰音的手指绞紧衣摆。
顾云罗无子。
顾兰音是她血缘最近的亲属之一，却一直依靠她生活。
香铺账目、宅契与银钱，都由顾云罗掌握。
“她准备把香铺卖掉，搬去南方。”顾兰音声音很轻，“她说不会把铺子留给我。”
“所以你与吕淮生商量杀她？”
“没有！”
顾兰音猛地抬头。
“我只是说，她若不在就好了。”
“什么时候说的？”
“喝酒时。”
“吕淮生在场？”
“在。”
“后来呢？”
“后来……”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把后门钥匙给了他。”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不知道。
顾云罗死的那晚，吕淮生从后门进入。
顾兰音原本答应将表姐约去库房，让他偷走那些可能暴露身份的旧器与账册。
可她在前厅等了很久。
最终听见内室传来一声闷响。
进去时，顾云罗已经倒在地上，颈侧有伤。
吕淮生手里拿着刀。
“你报官了吗？”杜成安问。
顾兰音摇头。
“你做了什么？”
“我帮他翻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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