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父亲亲手写下了我的名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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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只能容许少数人进入的陷阱。
无灯借着石壁凹槽翻上高处。
他没有去管郑谦,也没有再抢那张原纸,转身撞开甬道尽头的一扇窄门。
门后传来水声。
“别追!”
谢知衡喊住萧既明。
下一瞬,窄门内便传来一阵沉闷爆响。
不是大规模火药。
更像几个装满石灰与碎石的陶罐同时炸开。
大片白灰从门后涌出,瞬间遮住视线。若刚才有人追进去,眼睛与呼吸都会被石灰所伤。
等灰雾稍散,门后只剩一条通往河面的狭窄水道。
水道旁系船的麻绳已经被割断。
无灯逃了。
郑谦没有逃掉。
萧定北将他撞倒后,严松年第一时间扑了过去。两人在地上扭打,直到萧既明用刀鞘击中郑谦手腕,那柄短刀才落在地上。
郑谦被反绑双手,靠墙跪着。
脸上的儒雅与镇定已经荡然无存。
“你们不能抓我。”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严松年。
“你也死过!我们是一样的人!”
严松年站在他面前,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我没杀那三个押送官差。”
“你以为我想杀东家一家?”
郑谦忽然笑了。
“他们逼我做假账,出了事又要拿我顶罪。我不过是先下手而已。”
“那五岁和七岁的两个孩子,也逼你了?”谢知衡问。
郑谦的笑僵在脸上。
铜匣的旧册写得很清楚。
罗继财毒杀东家满门,共五口。
不是只杀东家夫妇。
还有两个孩子,以及一名撞见他下毒的老仆。
朱砂和墨点的区别,从来不是谁更会讲述自己的委屈。
而是证据。
郑谦嘴唇动了动,没有再开口。
萧既明扶起祖父。
“您中了迷药?”
“只喝了一口。”
萧定北抹去嘴角的血,脸色很差,眼神却仍清醒。
“这帮人下药的本事,比当年军医差远了。药一入口,舌根发麻,我便吐进了袖子。”
他抬起右臂。
衣袖内侧果然湿了一片。
方才的昏迷,大半是装的。
萧既明看着老人苍白的脸,胸中那股强撑的冷静终于松动了一瞬。
“您为什么不示警?”
“门外两个守卫已经倒了。我若叫喊,他们只会先杀人,再堵我的嘴。”
萧定北说完,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在孙子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老了,不是傻了。”
萧既明垂下眼,没有反驳。
谢知衡则捡起从无灯手中飘落的纸。
纸被甬道积水浸湿了一角,但“谢知衡”三个字仍旧完整。
他没有仅凭肉眼判断,而是将其平放在木车上,又取出谢临渊那封旧信,比对相同的字。
两个“知”字,右边的“口”都略向内收。
“衡”字最后一横,收笔时都带着微小上挑。
确实是同一个人的书写习惯。
但原纸上只有名字。
没有“替尸已备”,也没有“秋决之后,改名北送”。
铜匣中的整页文字,是有人以谢临渊亲笔写下的姓名为基础,重新誊抄伪造。
“无灯没有完全说谎。”谢知衡收起纸,“名字确实是我父亲写的。”
“剩下的只能回去问他。”萧既明道。
“不用回去。”
萧定北忽然开口。
老人靠着石壁,呼吸略显急促。
“我知道那张纸是做什么的。”
众人看向他。
“那不是死囚名单。”萧定北道,“是接头名单。”
“十七年前,我们约定过一种办法。若后人遭难,又无法确认传信者身份,便由最亲近的人亲手写下姓名,放入白石渡的接头册。”
“名字为真,后面的内容为假。”
“只有拿到亲笔姓名的人,才有资格伪造一份足以骗过死牢的调令。”
谢知衡握着纸页的手微微收紧。
“所以我父亲写下名字,是为了救我?”
“是为了在秋决前将你换出来。”
萧定北看着他。
“那时我们已经发现,有人在追查第三只铜匣。临渊担心自己活不到你行刑那日,才提前留下你的姓名。”
真相并没有完全洗去父子之间的隔阂。
谢临渊依旧知道儿子入狱,也依旧选择让他在牢中等待。
但至少,他亲手写下的那个名字,不是一纸放弃。
是他给儿子留下的最后一道生路。
众人沿地道返回县衙。
郑谦被押在最前面。
走到岔路时,谢知衡忽然停下脚步。
“无灯从水道逃走后,会去哪里?”
郑谦低着头,没有回答。
严松年揪住他的衣领:“说!”
郑谦却看着他,眼神里忽然多出一丝古怪的怜悯。
“你以为今晚击了鼓,说出真名,就能重新做人?”
“天亮以后,全县都会知道你是死囚。”
“朝廷不会管你是朱砂还是墨点。百姓也不会。”
严松年脸色铁青。
“裴观棋到底要做什么?”
“让你们看一场行刑。”
郑谦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
“天亮之前,他会去白石县旧刑场。”
“那里埋着十七年前的二十八具替尸。”
“他要把那些死人,全都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