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晾罢方知非狭量，骂轻原是存成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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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完，他望见走廊尽头萧玄的背影，当即把材料夹往金秘书怀里一塞，大步追了上去。

“萧省长，留步。”

李达康几步赶到近前，开门见山道：“今天这出，我斗胆问一句，您把人晾了整整一下午，末了又当面立了下马威，怎么到头来，一句重话都没舍得讲？”

萧玄站住脚，转过身来，反问道：“在你眼里，我萧玄，是个小心眼的人？”

那句“不是”在李达康喉咙口转了一圈，终究没能当场讲出来。

萧玄把这份沉默当了答案，点了一下头道：“骂，谁不会骂？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这五个，都是一市之长，成年人，一市的父母官，我当着省政府一屋子人，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痛快是痛快了，但他们回到各自市里，还怎么在班子面前立威？还怎么在干部面前讲话？骂得太狠，伤的是他们在地方的形象，折的是他们往后开展工作的本钱，这笔账，不划算。”

李达康怔在原地。

萧玄背着手，接着往下讲：“我今天要的，从来就不是出这口恶气，我要的是汉东的全面发展，个人的那点情绪，不该掺进工作里去，他们交白卷那一出，我恼不恼？

恼。

但我更怕的，是他们往后一个个当起甩手掌柜，这份规划，来得太容易了，张口一句求，省政府就把整套东西送到了手上，太容易到手的东西，人就不当东西，真到了施行的时候，他们未必肯用心，多半想着坐享其成，把烂摊子留给省政府，留给我萧玄收拾，与其等到那一天再翻脸，不如今天，就把丑话立在前头。”

“我明白了。”

李达康一拍脑门道：“今天那记下马威，根本不是气话，是立据。您把态度不端正渎职这些字眼，当面钉死了，往后规划真在谁手里出了岔子，罢免的由头，今天就已经备好了。”

萧玄没有否认，抬脚继续往前走。

李达康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影，把从晾、到讲、到点、到压的一整套路数，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晾，是叫他们掂清今天的分量；讲，是亮出省政府的诚意；点，是标明懈怠的代价；不骂，是保全他们回地方的威信。

敲打与成全熔在一炉，堂堂正正，煌煌威严。

李达康整整衣襟，朝那个背影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道：“省长，受教了。”

走廊尽头的萧玄摆了摆手，没有回头，只撂下话来：“明天上午，二次会议，你信不信，今天在座的五位，今晚回去，就会把那份规划背得滚瓜烂熟。”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次会议准时开始。

规划书发到五市市长手里才半个钟头，会场的风向就变了——栖霞市长率先举手，指出物流枢纽的选线压了本市泄洪区，建议北移四公里；北港市长跟着接过话头，把产业园与渔港码头的功能重叠摆上了桌面；再往后，五个市你一言我一语，每一条意见都落在规划的具体章节上，页码报得清清楚楚，数据背得一字不差。

萧玄坐在主位，偶尔回应一两句，任由讨论往下滚，这一番景象，正是他头一天立下马威之后，要看到的局面。

修订方向敲定，散会之前，五位市长齐齐起身，为首的栖霞市长拱手道：“省长，前一阵子，我们五个糊涂，给您添了难堪，也给达康书记添了难堪，今天借这个场合，郑重道一个歉。”

萧玄抬手，把这句道歉原样挡了回去道：“道歉，我不收。”

他顿了顿，鼻腔里哼出一记冷气：“我今天把话讲透——我这个人，从来就小心眼。这份规划，往后落在谁手里出了问题，我就往死里整谁，一个都跑不掉。”

道歉被顶了回来，五位市长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头顶那把剑，从这一刻起明晃晃地悬上了，剑柄攥在萧玄手里，剑尖对着他们五个，落不落，何时落，全看他们自己往后一寸一寸的表现。

从头到尾，李达康坐在侧面，把这两天的每一个环节，从头看到了尾——这一套，才是真正的御下之道：五位市长跟萧玄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情分也谈不上了，但北部五市往后的发展，至少五年之内，掉不了链子。

当省长的，图的是这个，不是图底下人跟他交心。

萧玄宣布散会，五位市长走到门口，又被他叫住：“还有最后一件事，资金随后分批到位，专款专用；除此之外的其他问题，各回各市，自行解决。”

五人齐声应下，整了整衣襟，朝主位行了一礼，鱼贯退出了省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