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两摞材料压常委，半盏茶杯藏钟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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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度仰头对着天花板，缓了好几秒才把脑袋放平，道：“山水集团和惠龙集团的拆迁队长，手底下养着几十号打手，砸场子、断水断电、半夜堵门，什么都干，他前脚进去，我这个当过公安局局长的后脚就被请了进来，说是要核清楚这些年我跟他之间的事。”

换洗衣物被抖开铺平在了床头，赵瑞龙往床沿上一坐，一只手撑着膝盖，指头在膝盖骨上敲了两轮，敲到第三轮停住。

“拆迁队长……有印象，前两年汉东遍地搞开发，拆迁队闹出的人命官司不止一起两起，他手底下那个队，是涉黑了吧？”

程度弯腰从床底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下去半瓶，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道：“祁市长今天刚打了招呼，托人捎了信进来，这一回，上头下了大魄力，要在全国范围内打击涉黑组织，连同背后的保护伞一把拔起，不论牵扯到什么人、什么身份、什么单位，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原话就这些，一个字都没改。”

矿泉水瓶的盖子刚拧回，赵瑞龙就朝程度那边挪了半个身位，胳膊肘顶上膝盖，整个人往前探，道：“那你呢，程局长？这一把全国大扫除，保护伞的名单里头，有没有你的大名？”

程度一口水呛进气管，猛地侧过身去，把那口水整个喷在了泡沫软包墙面上，咳得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咳了十几秒才顺过气，用手背抹着嘴角。

他道：“你疯了？！就我这点级别、这点家底，够什么资格当保护伞？撑伞的人看都看不上我！这种话，进了这里面更不能往外冒，你给我原样收回去！”

赵瑞龙从床头扯过一条毛巾递过去，等程度把嘴擦干净，又把身子往前凑了一寸，道：“行，你不够格，这个我信。那你给我透个底——这一回真正在背后撑伞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程度擦嘴的手停在了半空，把毛巾攥进拳头，直起腰，正对着赵瑞龙坐了半分钟，末了伸出一根食指，先点了点赵瑞龙的胸口，又回过来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道：“老赵，能把黑这碗饭在汉东端得这么稳的伞，你比谁都清楚。”

赵瑞龙摆了摆手，把身子坐正，两条腿并拢，两只手交叠着放上膝盖，坐姿摆得端端正正，道：“程度，我把话给你搁在明面上，我在汉东是高调，吃喝玩乐一样没落下，但黑、赌、毒这三样，我一样不碰——碰毒必死，这个道理我二十岁就刻进了骨头，所以从源头上就杜绝，连边都不沾。”

程度把矿泉水瓶立回床头，松手前转了半圈，道：“行，这三样你不沾，我记下了，那蔡成功呢？他在境外赌场输出去的那几笔，外面传得满城都是，说是你给他下的局。”

赵瑞龙的手掌拍在床垫上，泡沫垫陷下去一大块，弹回来又颤了三颤，道：“放屁！蔡成功嗜赌，是他娘胎里带出来的病，跟我相干在哪儿？我在光明峰项目用地上，从头到尾只干了一件事——利用信息差挑省钱的下家，谁家急着用钱、谁家扛不住压，我先一步摸清楚，价钱就能往死里压，蔡成功是恰逢其会，自己撞进了我筛好的盘子，换成别的什么成功站在那个位置上，一样被我盯上，这叫生意，不叫设局。”

程度点了点头，双手收回膝盖，上身往软包墙上靠了下去，墙面被压出一圈褶子，道：“明白了，纯生意手段，路子黑了点，单论这一件，够不上法办，没有蔡成功，也会有别的什么成功撞进你的筛子，这话在理。”

赵瑞龙抓过枕头往墙根一靠，两条腿伸直搭上床沿，脚尖翘起来晃了两下，道：“行了，这一篇翻过去，我问你个正经的——这一回，汉东得倒下去多少人？你给我估个数，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程度把两只手一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摇完又摊了一次手，道：“我一个进了留置中心的人，上哪儿知道去，祁市长那边捎进来的，就那么几行字，人数一个没提，级别一个没提，等着看新闻吧。”

省委办公大楼三号会议室，椭圆形长条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沙瑞金居中，萧玄、高育良、李达康、田国富、钟方等一众常委分列左右，陈副省长抱着半人高的一摞材料先进门，李副省长抱着另一摞紧随其后，两摞材料先后压上了长条桌，桌面沉了一沉。

材料顺着桌面往下传，一页一页翻过去，翻过中段之后，会议室里再没人接茬，有人扯松了领带结，有人把钢笔帽拧开又拧上，拧了七八个来回，有人一根接一根摁灭烟头，烟灰缸里堆起了一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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