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孙连城街头点拨，郑西坡一夜挣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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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页打印记录上的字，被陈岩石一行一行看了个透，王磊没有撒谎，这一点他心里有数；憋在胸口的那团气，却越积越胀。

斜刺里，郑西坡正蹲在沙发边上，两条胳膊抱在一起，抖个不停。

几十年的旧情在老爷子心口滚了一圈，这份忙终究没能撂下，他把案卷往桌上一放，道：“王磊，取保候审，行不行？我陈岩石，以我个人的名义，给他担保！”

王磊的眉头当即拧成了疙瘩，满脸的为难，抬手朝上一摊，道：“陈老，不是我不给您这个面子，省厅督办组有死要求，郑胜利的案子，必须走完整的刑事程序，一步都省不得，何况大风厂的舆情把整个京州架在火上烤，市局顶着多大的压力，您老清楚，我要是擅自把人放了，拿什么向上面交代？”

郑西坡的眼泪当场决了堤，老泪纵横。

他颤颤巍巍地朝陈岩石深深弯下腰去，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跪，道：“陈老，我郑西坡活了大半辈子，今天算是把人丢尽了……都怪我，怪我没管好这个儿子……求您，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啊！要不……要不我去替他坐牢！让我把这条老命赔进去，行不行？！”

陈岩石一把攥住郑西坡的手腕，硬生生把人拽了起来。

这辈子，他最见不得的就是旁人下跪，但这一回，堵在心口的却是实打实的棘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抬眼，办公桌后的王磊端坐如钟，那副铁面无私的架势纹丝不动。

再争下去是什么结果，老爷子心里透亮，一股多年不曾尝过的无力，顺着脊背一寸一寸爬了上来。

一见连陈岩石都求不动王磊，郑西坡胸口最后那点指望碎了个干净。

他扑上前，死死攥住陈岩石的胳膊，整个人抖成一团，道：“陈老，您给沙书记打个电话吧！就一个电话！沙书记他一言九鼎，只要他老人家开一句口，市局他们……他们肯定放人啊！陈老，我求求您了！”

陈岩石缓缓地摇了摇头，把这点最后的指望掐了个干净，道：“西坡，这个电话，我不能打，瑞金他日理万机，主政一方，凡事依法履职——让他为一个案子去违规打招呼？这样的事，我做不出来。”

“没有沙书记搭把手，我儿子这辈子……就完了啊——”郑西坡彻底垮了，双手捂住脸，哭得撕心裂肺。

陈岩石合了合眼，从胸腔里顶出一记长叹，咬死了不松口，道：“西坡，郑胜利犯的是法，为违法的事找瑞金开后门——这个头，我不能开；就算开了口，他，也不会答应。”

老爷子肚子里那本账，拨得清清楚楚，人情，是天底下最金贵的东西，动一回，薄一分。

大风厂的土地、股权，后头还横着一道比一道难的坎；为一个郑胜利，提前把同沙瑞金的情分折耗进去？这笔账，怎么算怎么亏。

郑西坡怔怔地望着陈岩石，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到这一刻，他总算看明白了，在这位老爷子心里，儿子郑胜利的后半辈子，竟抵不过一个电话的分量。

心口最后那点火苗，噗地灭了。

郑西坡这副丢了魂的模样，陈岩石全看在眼里，心里同样不好受，但不好受归不好受，这道题，没有第二种解法。

能在汉东官场立几十年不倒，靠的从来不是心慈手软；这条老狐狸比谁都明白：人情，得留着当底牌。

郑西坡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从陈岩石胳膊上松开，眼底最后一点光，也跟着黯了下去。

他什么也没再讲，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出了办公室，挪出了京州市捕快局的大门。

天黑透了。

郑西坡在街头漫无目的地飘着，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空壳——儿子拍打车窗的哭喊、陈岩石那句“这个电话，我不能打”，在耳膜上一遍一遍来回地撞。

绝望像一块大石压在胸口，压得他连气都喘不匀。

也不知走了多久，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他的影子抻得老长，孤零零地铺在地上，凄凉得没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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