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圣意难测 陆奥布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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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圣意难测陆奥布局

一

金陵城，荣国府。

贾母的丧事办了七七四十九日，方才渐渐收尾。这四十九日里，荣国府上下披麻戴孝，哭声不绝。各府各家的祭礼流水般送来，灵堂里的挽联挂了一层又一层，北静王亲笔题写的“懿范长存”四个大字悬在正中央，黑底金字，庄严肃穆。

贾政每日在灵堂守灵，跪得膝盖都肿了，却不曾有一日懈怠。王夫人带着王熙凤张罗内外事务，忙得脚不沾地。宝玉跪在灵前，哭得眼睛肿成了核桃，黛玉更是不必说，几次哭得晕过去，被紫鹃扶回潇湘馆歇息。

这日，贾母五七已过，灵堂撤去，府中上下总算喘了口气。贾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是林如海从扬州寄来的。信上写道：

“政兄如晤：惊闻姑母仙逝，弟痛彻心扉，恨不能亲至灵前叩拜。然盐政事务繁剧，圣命难违，弟身不由己，望兄见谅。姑母一生慈和，福泽深厚，今虽西去，必登极乐。弟惟愿兄节哀顺变，保重身子，勿过度悲伤。弟如海顿首。”

贾政看完，叹了口气，将信折好，收入匣中。

王夫人端着茶进来，见他独自坐着，轻声道：“老爷，歇歇吧。这些日子，你也累坏了。”

贾政道：“我没事。太太，府里的账目，凤丫头理清了么？”

王夫人道：“理清了。丧事总共花了八千多两银子，库房里的现银去了大半。凤丫头说，再过两个月，田庄上的租子送来了，便能补上。”

贾政点了点头，道：“府里用度，能省则省。老太太不在了，往后不必再摆那许多排场。”

王夫人应了，又道：“老爷，还有一事。宝玉与黛玉的亲事，老太太临终前定下了，可黛玉那身子，你也看见了，哭几回便晕过去，这般弱不禁风，如何持家？我这几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

贾政打断她，道：“太太，母亲临终前亲口定下的事，岂能更改？你若再说这话，便是对母亲不孝。”

王夫人不敢再言，垂首退了出去。

二

不料，贾母丧事刚过半月，朝中却忽然出了大变故。

这日早朝，圣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忽然下旨：

“工部郎中贾政，素行忠谨，勤勉王事，着升授工部右侍郎，赏戴花翎，即日上任。”

此旨一出，满朝哗然。

此前弹劾贾政的折子一道接一道，圣上虽未治罪，却也未曾给过好脸色。众人都以为贾政这辈子的官运算是到头了，谁知圣上忽然来了这么一手，不但不罚，反而升了官。

贾政自己也是大出意料，愣了一瞬，才上前跪拜谢恩。

圣上又道：“贾政，你且留下，朕有话问你。”

散朝之后，贾政被太监引至御书房。圣上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奏折，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道：“坐吧。”

贾政谢了恩，在锦凳上坐下，垂手恭听。

圣上将那份奏折推到他面前，道：“你看看这个。”

贾政接过来一看，是理国公柳芳弹劾他的折子，措辞严厉，说他“纵容族人贾蓼在倭国招兵买马，铸造火器，图谋不轨”。贾政看罢，双手微微发抖，将折子放回案上，叩首道：“圣上明鉴，臣之族侄贾蓼，自幼与臣府中往来甚少，他栖霞山起事、渡海赴倭，皆是自作主张，臣并不知情。臣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谴。”

圣上摆了摆手，道：“你不必惊慌。这折子朕看了，留中不发，便是信不过柳芳的话。朕问你，那贾蓼在倭国，到底有多少人马？”

贾政道：“臣实不知。臣只听说他占了倭国九州全境和本州岛南部十余国，麾下约有十余万人马。这些都是朝中传言，臣不敢妄断。”

圣上沉默了片刻，道：“十余万人马，倒是不少。他有没有回南朝的打算？”

贾政道：“臣不曾与贾蓼通过书信，实不知他的打算。”

圣上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道：“你这个人，倒是老实。换作旁人，早就替那贾蓼吹嘘一番，说他有功于朝廷，该当封赏了。”

贾政叩首道：“臣不敢欺瞒圣上。”

圣上道：“罢了。你下去吧。工部右侍郎的差事，好好干，莫要辜负了朕的信任。”

贾政谢恩，退出御书房，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三

消息传回荣国府，阖府上下又惊又喜。

王夫人听了周瑞家的禀报，先是一愣，随即双手合十，念佛不已：“阿弥陀佛，圣上开恩，老爷总算熬出头了。”

王熙凤正在她屋里对账，闻言笑道：“太太，这可是大喜事。工部右侍郎，正三品呢。老爷这下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王夫人道：“谁说不是呢？凤丫头，你让人去库房取些银子，给府里上下每人加两个月的月钱，算是庆贺。”

王熙凤应了，又道：“太太，林姑娘那边，要不要也送些东西去？她这些日子身子不好，正好补补。”

王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道：“你看着办吧。”

王熙凤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也不再多说，转身去安排。

消息传到潇湘馆，紫鹃高兴得直拍手：“姑娘，老爷升了工部右侍郎呢！正三品！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黛玉正靠在床上看书，闻言放下书，淡淡道：“升了便升了。舅父为官清廉，这是应得的。”

紫鹃道：“姑娘，您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黛玉道：“高兴。怎么不高兴？只是——”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她心里想的，不是贾政升官的事，而是圣上为何忽然对贾府示好。此前弹劾的折子一道接一道，圣上虽未治罪，却也从未替贾府说过一句好话。如今贾母刚死，贾府正在丧期，圣上却忽然升了贾政的官，这未免太巧了。

她想不明白，也不愿多想。

“紫鹃，你去库房取些银两，替我做几件素净的衣裳。”黛玉道，“老太太的孝还没出，我不想穿得太艳。”

紫鹃应了，转身出去。

四

朝中的风向，果然变了。

贾政升官的次日，北静王便派人送来了贺礼——一方端砚，一匣湖笔，都是上等的好东西。镇国公罗延玉也派人送来了帖子，请贾政过府赴宴。就连此前对贾府避而远之的官员，也纷纷递了帖子来，有的请贾政赏花，有的请贾政听戏，热闹得像是贾府从未被人弹劾过一般。

贾政心中明白，这些人不过是趋炎附势，见圣上对自己示好，便赶着来巴结。他心中不喜，却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只得拣了几家推不过的，一一应酬。

这日，史鼐过府来访。两人在书房坐下，贾政让下人上了茶，便屏退左右。

“史侯爷，”贾政低声道，“圣上忽然升我的官，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事？”

史鼐端起茶盏，饮了一口，道：“政公果然看出来了。实不相瞒，圣上升你的官，并非因为赏识你，而是因为北边出了变故。”

贾政道：“什么变故？”

史鼐道：“柔然尔朱荣，在辽东整顿军务，扩兵至八万，骑兵两万，已在边境陈兵。元国阿海大汗，也与南朝主战派暗中联络，想要联合出兵，攻打南朝北境。圣上为此忧心忡忡，召了我与几位枢密大臣商议。我趁机进言，说贾蓼在倭国拥兵十余万，水师千余艘，若能安抚贾府，说不定能借贾蓼之力，牵制柔然和元国。圣上听了，沉吟良久，便升了你的官。”

贾政听了，沉默了片刻，道：“原来如此。圣上是想借贾蓼的兵，来对付北边的强敌。”

史鼐道：“正是。圣上虽未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升你的官，便是向贾蓼示好。贾蓼若肯领情，将来北边有变，朝廷便可请他出兵相助。”

贾政道：“可贾蓼远在倭国，隔着一片海，如何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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