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回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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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沪城,天色已经擦黑。
夕阳最后一点光,从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后沉下去,跑道上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谢年拎着包,随着人流走出到达口,目光一扫,就在不远处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田郁来了。
她没穿那件利落的制服,换了一身寻常的深色风衣,长发挽着,站在人群里,明明是不动声色的样子,可那双眼睛,从他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再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那里面,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谢年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了两样东西,轻轻放进了她手里。
一枚玉印。
一封遗书。
玉印温润,在航站楼惨白的灯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那封遗书,被重新装裱过,纸页泛黄,可上面那一行行力透纸背的字,依旧笔笔如刀。
田郁低下头,看着掌心这两样东西,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呼吸,在一瞬间乱了。
她认得。
这是曾祖父的玉印,是他殉国前留下的绝笔,是他们田家找了七十多年、以为这辈子都要抱憾的东西。
田老爷子在病床上,整宿整宿睡不着,念叨的,就是这个。
而现在,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里,带着那个男人的体温。
田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谢年,那个平日里永远清冷、永远端着、连笑都要克制三分的国安大队长,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张开手臂,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他。
她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一切就是一场梦。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唇上,深深地吻了一下。
那不是往日里蜻蜓点水的一触,是带着滚烫的、说不清的情绪,落下来的。
谢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由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田郁才平复下来,退开半步,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声音还有些哑。
“我今晚就回京城。”
“爷爷还在等,我要第一时间把东西送回去。”
她看着他,目光里满是真切的感激,“等我忙完这阵,我再来好好谢你。”
“谢什么。”
谢年摆了摆手,神色很淡,“你先回去,正事要紧。老人家见着东西,说不定病都好了大半。”
“可是……”
“没什么可是。”
谢年笑了笑,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田郁看着他,到底没再多说,只是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把那份沉甸甸的谢意压在心底,这才转身,匆匆往机场的航班值机口走去。
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谢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
玉印和绝笔书,有了归处。
包里,还剩下最后一样东西,沉甸甸的,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那只曜变天目。
这东西,谢年不打算自己留着。
他在东京就想好了。
他不缺这一件两件的玩意儿,把它锁在自家柜子里,自己看,那是暴殄天物;可若是拿出去卖了,他又不缺那点钱,还落了下乘。
最好的法子,是让它堂堂正正地,立在华国的博物馆里。
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让那些日本人,有苦说不出。
而他如今手里还压着《上海滩》的戏,马上就要开机,这只曜变,他想尽快脱手,好安安心心地去拍戏。
谢年没有耽搁。
他从机场出来,直接上了车,报了一个地方。
沪城博物馆。
……
沪城博物馆,是华国南方最顶尖的古代艺术博物馆。
建筑古朴,层层飞檐,素色的石材在夜色里透出厚重的气息,馆里收藏的青铜器、陶瓷、书画,无一不是国之重宝。尤其是陶瓷研究部,在全国都排得上号。
谢年到的时候,博物馆已经闭馆,他没走正门,而是循着之前打听来的门路,去了侧门的研究中心。
值夜的工作人员问明来意,听说他是来“鉴定一件瓷器、并有意捐赠”的,便引着他,往陶瓷研究部去。
研究员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门是虚掩着的,工作人员敲了敲门,轻声道:“白老师,有位先生来,说是手里有件东西,想请您帮忙看看。”
“进来吧。”
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谢年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四壁都是书架,摆满了陶瓷图录、考古报告和一摞摞的资料,桌上摊着几块瓷片和一只放大镜,茶香袅袅。
一个年轻女人,正坐在桌后,低头整理着什么。
她穿一身素净的浅色衣裙,没什么多余的装饰,长发松松地挽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段纤细的脖颈。她的眉眼很淡,皮肤白净,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安静、近乎不食人间烟火的书卷气,像极了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读了一肚子书的女先生。
她抬起头,看了谢年一眼,那眼神平静、礼貌,却也带着几分疏离。
这是白清如。
沪城博物馆陶瓷研究部最年轻的副研究员,出身文博世家,爷爷是国内陶瓷界的泰斗,她自小在瓷片和窑火里长大,一双眼睛,看了不知多少件东西。
她不认识谢年,也不看那些热闹的直播和综艺。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宋瓷的釉色和窑口的火痕。
“先生请坐。”
她做了个手势,声音清冷,“听说您有件瓷器,要鉴定?”
“嗯。”
谢年在她对面坐下,从包里取出了那只茶碗,轻轻放在了桌上,往前推了推。
“一只曜变天目,我想请白老师看看。”
“曜变天目?”
白清如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又看了看那只茶碗,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那不是震惊,更像是一种见多了的、淡淡的无奈。
她没有急着去碰。
这样的东西,她见得太多了。
隔三岔五,就有人抱着一只“曜变天目”找上门来,言之凿凿,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说是从海外重金购回的,可那些东西,无一例外,全是仿品,全是臆造。
毕竟,这是常识。
完整的曜变天目,全世界,就三只,全在日本,被奉为国宝,一只在静嘉堂,一只在藤田美术馆,一只在大德寺的龙光院。
而华国,作为它的故乡,一只完整的都没有,只在窑址里出土过一些碎瓷片。
这是刻在每一个陶瓷研究者骨子里的事,是多少人心里的痛,也是一道铁律。
眼前突然冒出来第四只,还被人随手拎进了她的办公室……
白清如心里,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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