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踩钢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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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没急着接话。
主位周围静得越发厉害,离得远的那些人不敢明目张胆往这边看,离得近的又不敢不留神。
整场夜宴的线头全拴在她这几句问话上。
我站在案边后背早已起了一层薄汗,可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往后缩。她看中的从来不是规矩本身,是你在规矩里面还能露出什么。
果然,她换了个方向,下一句便来了。
“你既懂乐理,方才廊下那支《子夜歌》,错在何处?”
我先前在外面送香具时就听过那一遍,错音不算大,弹的人也有意压住,换个不懂的只会顺着夸一句好听。
她此刻拎出来问,摆明了要看我有没有真本事,也看我敢不敢说。
我顿了顿道:“错在第三转调时,宫声起得急了半拍。原本该往下压一点留给后面的羽调一口气,前面抢快了,后面的人便只能追。”
她眯了眯眼:“只这些?”
“还有执琴的人,心不静。”
“你还能听出心不静?”
“琴弦骗不了人。”我抬手比划了一下,“同一句,指头落得太硬,尾音便收不干净。收不干净,就是手里有别的事。”
话音未落,旁边那乐伎的脸当场白了,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抵着砖缝。
刘楚玉没有立刻看她,只望着我,眼底那点兴味像灯芯一样跳了一下。
“你连这也敢说?”
“公主问了。”
“若我不喜欢这个答案呢?”
“那我下回学聪明些,先夸一夸。”
她笑了。这一回笑意里多了点真东西,像从一堆旧物里翻出件还能把玩的。
可我一点没觉着轻松,她越这样,周围那根弦就绷得越紧。旁边几名近侍的呼吸都跟着她的表情收了一瞬,连酒盏放下的声音都比方才轻了半寸。
“起来,再弹一遍。”
她这话是对那乐伎说的,目光却还留在我身上。
那女子指尖发颤,接过琴,重弹到方才那一段时,刻意放慢了半拍,虽还带着惧意,到底顺了过去。
刘楚玉听完,侧头看我问道:“如今呢?”
“顺耳多了。”
“你倒会使唤我的人。”
她这话不重,却让身旁那女官当场低下了头。
我垂眸道:“不敢。借公主的面子,替她捡回一口气。”
那乐伎几乎是立刻又跪下去,这回是真磕了个头。
我没看她,却能觉出满庭的目光都往我这边扎了一层。这地方的人怕的从来不只是罚,更怕的是谁一句话就能改了别人今晚的生死轻重。
刘楚玉显然很受用,往后靠了靠,懒懒伸手,旁边人立刻递上新酒。
她没接,却冲我扬了扬下巴道:“你来。”
我上前一步,接过酒壶替她斟酒。
她却在这一刻换了话锋,问道:“你既吃过亏,为何还往我府里来?”
我盯着杯中酒线荡开的光,答道:“外面的人总爱说公主府是天上宫阙。我原先不信,今日进来,觉得他们说得不全。”
“哦?那该怎么说?”
“像天上宫阙,也像网。东西太好,人太多,灯太亮。站在里面,眼睛先花了,腿也不听使唤。若没点本事,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她盯着我,指尖在案边轻轻点了两下道:“你胆子真不小。”
“方才说过,跑得快。”
“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还没跑,哪知道?”
她侧过头笑出了声,那笑不大,却让周围一圈人全跟着放轻了肩。
“有意思,”她说,“比那些只会背诗唱曲的木头有意思。”
可我心里一点也不敢松。“有意思”三个字在这里未必是夸奖,更像一块牌子。被挂上去,就意味着从一堆器物里被单独挑出来,摆到更近、更亮、更难退的地方去。
她伸手支着下颌,忽然又换了话题:“会辨香?辨给我看看。”
旁边女官立刻奉上三只香球放在银盘里。
我上前半步,没急着闻,先看封蜡的色泽。偏青、透白、压得实。再低头细嗅时,香气在鼻尖一层层散开。
“第一只是青梨香,前调清后劲短,适合开席前压酒味。第二只是雪露,甜得柔,放在近榻边讨人喜欢。第三只沉水里掺了点龙脑,留香久,闻多了犯困。”
“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