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雷霆试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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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榻边脸白得发青,肩膀微微抖着,声音发哑道:“我只是怕……一旦走了,连曾被公主当个人看见过都不算了。”
我听得胸口发闷,到这一刻才彻底明白他为什么会被逼成今天这样。他贪的根本不是恩宠,是被这种时有时无的召见、忽冷忽热的施舍一点一点驯成了只会等她抬眼的人。她偶尔看一眼他就觉得自己还活着,她收回目光他连自己是谁都快找不到了。
我压住那股往上翻的火放平声音道:“公主以为自己在留人。”
“难道不是?”
“不是。”我一字一句往下说,“您留住的只是他们最难看的样子。真心若还在外面,早就被您一点点耗光了。”
门外传来脚步,有人站在帘外没有进来。
我侧头,柳承弈抱着琴站在人群最后,衣袍整齐发丝半湿,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张总带着冷眼旁观的脸此刻更淡,淡得近乎发木。可看见榻边那滩血时,抱琴的手还是轻轻颤了一下。他来了,也好,今夜该看见的人一个都别想躲。
刘楚玉站在原地,外氅下手指慢慢攥紧。她还想维持那副从容,可眼前这场面早不是一句“拖下去”就能压平的了。
侍医还在给陆栖舟包扎,白布换了一层又一层,药气直冲鼻腔。门边侍女们连呼吸都压着,柳承弈抱琴立着,褚渊沉默站在侧边,裴素衣守在门口。所有目光都在她身上,她第一次没有立刻掌住场面。
我趁这一下停住把话往底推道:“公主若真觉得这里人人都舍不得您,那不如现在就开门放人,看看到底还有谁会回头?”
裴素衣眼睫一动,很轻,还是让我捕到了。她守了这么多年门,当然知道这句话里的刀扎在哪儿。
陆栖舟闭了闭眼,眼泪还挂着,嘴角竟扯出点极淡的笑道:“我若能走,早走了。”
刘楚玉猛地皱眉道:“本宫何曾困过你们?”
柳承弈终于开口道:“公主自然不曾亲手落锁。”
他抱着琴一步步走进偏室停在灯影下,脸仍是冷的,话也不急。“
公主只需一句恩典、一句召见、一句‘留着吧’,便够了。有人靠这句活,有人被这句困。公主不需落锁,门就已经关上了。”
他这话说完,偏室里那股紧绷几乎能直接拽断。
她目光从柳承弈移到陆栖舟又移到我,最后落到褚渊脸上。
他一直没开口,站在那儿像一道沉默的界线,把这满室狼藉同外面主院那场荒唐宴乐隔开。
她看着他,像在等他说句什么,哪怕一句替她转圜的话。可他没有,只是同她对视,随后很轻地挪开了目光。就是这一下,最刺人。
她脸上最后一点稳跟着晃了一下。
她还想撑回去,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道:“都退下。”
没人动。今夜一旦退了,这些话就又会被压回帘幕后,等着下一个陆栖舟、下一个流血的伤口。我看着她没有退。
“公主问他为何不走,奴替他答了。那您可敢答一句,您为何不肯放?”
这一下真把她问住了。
她张了张口竟没答上来。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知道这里的人为何不敢轻易离开,知道谁丢不起这份脸,知道谁担不起外面那层流言,知道谁一旦出去便连立足处都没有。她只是不肯承认这些不敢,不肯承认自己手里的权力从来不是爱。于是她把所有“不敢走”翻译成“舍不得我”,把别人的求生当成自己的魅力。
雨还在下,长廊上那滩血被一点点冲淡。
侍医终于把陆栖舟的伤重新包好,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低声同我道:“伤口止住了,没伤着筋。”
我点头,这才算把命先从阎王门口扯回来半步。
裴素衣转身对门外女官低声吩咐道:“去主院,关乐班。”
女官一怔问道:“现在?”
“现在。”裴素衣看着她,“今夜席散了。”
女官应声快步离开。
关乐班、散夜席,等于她已默认今夜这场事遮不回去了。
我抬头看她,她也看了我一眼,里面再没有前些日子那种“少坏规矩”的冷硬,只有一种已经走到这步后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沉沉意思。
我心里一下定住,下一步该进来的人,是何戟。
我把袖口上沾着的血又擦了一下,抬眼看向刘楚玉。她还站在门前,珠钗未卸外氅半湿,脸上的神色头一回乱得这么明显。不是大怒、不是冷笑、不是她平日把所有人玩在掌心的散漫。她像被谁当面砸碎了一面镜子,正站在碎片里想低头又不肯低头。
她在门前站了片刻,忽然抬手把外氅拢紧了些道:“都看够了?”
偏室里那股几乎要炸开的静被她硬生生按回去一点。侍女们低头,侍医收拾药箱,连陆栖舟都闭了嘴,只剩腕上新包的白布还刺眼。
她看向我道:“你。”
我站着没动。
“从偏院搬出去。”她把目光挪到裴素衣身上,“调到本宫近前。今后奉茶、更衣、掌灯、陪话,都由她来。”
屋里好几个人呼吸都顿了一下。
我在心里先骂了一句。这一次没当场翻脸,不是她大彻大悟,是打算把我放到鼻子底下烤。
裴素衣低头应是。
她看了陆栖舟一眼道:“把人看好,今夜不许再闹。”
说完转身便走,珠帘被女官掀起又落下,带进一股残宴未散的酒香混着偏室的药味顶得我脑仁发胀。
柳承弈抱着琴退到门边,经过我时停了一瞬道:“恭喜。”
我扭头看他道:“你这句恭喜听着像上坟随礼。”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接,抱琴便走了,左手无名指那道旧伤被灯火一照异常发白。
褚渊站在原地没有看我,只同裴素衣道:“陆公子伤口夜里还会发热,别让他再单独留人。”
裴素衣点头:“我知道。”
她把人都遣出去,偏室里很快空下来,只剩我同她还有榻上昏沉沉的陆栖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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