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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宫灯入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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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抬眼道:“先去后院,开阵。”

海诺一拍手道:“终于轮到我最擅长的环节了——送祖宗出差。”

“你最擅长的不是贫嘴?”

“那叫语言类辅助技能。”

我懒得理他,转身往外走。

经过楼梯口时,楼下前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窗外的雨只剩零星一点。杭州的夜气沿着门缝往里渗,带着西湖边特有的潮凉。

这一夜还长。

后院的门一推开,潮气却先裹了上来。

雨刚停没多久,青石地面还是湿的,白山茶叶片上压着细碎的水珠,廊下只留了一盏小风灯。灯影落在石阶边,晃出一圈很淡的黄。

千寻坊前厅那点人间烟火走到这里,就被隔在了门后。

后院更安静,仿佛连风都收住了脚步。

这地方每次到开阵的时候,都会变得很像一个入口。

我在石阶上坐下,把海诺递来的木匣拖到腿边。

“来,出发前点名。”海诺蹲在我旁边,啪地掀开匣盖,“别嫌我啰嗦,穿越时空从来不讲武德,准备越全,挨打越晚。”

“你这祝福很别致。”

“实话最值钱。”他伸手一样一样往外摆,“针线,包两根。药粉,红字这包外敷,黑字这包止疼,别给我搞反。碎银,三份。火折子两个。薄刀片一片,藏袖口。小铜镜,手掌大小。暖身香丸六粒,这个你最需要。”

他从匣底摸出一小包肉干,得意地晃了晃道:“还有这个,我自己烘的。”

我接过去,捏了一下道:“你还真烘了?”

“废话,我下午守着烤箱守了快一个时辰。为了你这趟公费穿越,我连晚饭都推迟了。感不感动?”

“感动,回头给你发个千寻坊最佳后勤锦旗。”

“别整虚的,回来请我喝奶茶就行。”

我把肉干塞进木匣旁边,笑意刚起一点,便听见不远处有衣角拂过地面的轻响。抬头看去,师父正立在白山茶树旁。

后院地上早被他划开了阵纹。淡金色的时纹一圈圈铺在青石上,细得像水面浮光。他站在阵中,袖口垂落,指尖从那些发亮的纹路上缓缓拂过。每拂一下,地上的光便稳一层。风灯的光照不到他脸上,只有面具边缘泛着一线冷白。

他没回头,只开口问道:“东西带齐了?”

“带齐了。”我抱着膝,轻轻呼出一口气。

后院安静下来,只余白山茶叶上时不时落下一滴水,砸在石面,细得几乎听不见。我低头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入袖袋腰带,动作熟了,心却还是一寸寸绷起来。每次开阵前都这样。像站在登机口,明知门一开就得走,偏偏耳边广播还没响,便先把人吊在半空。

后院风潮,衣袖边缘沾了点湿气。

我把手按在食指上的流光指环上,冰凉银面贴着皮肤,静静的。我盯着指环,指腹慢慢摩挲着内侧那些细细星轨纹。它安静得像什么都不知道,可我对它怨气已经快积成一本投诉手册了。

“你再敢把我扔进河里雪地井底坟边这种地方,我回来就给你申请报废。”我低声嘀咕。

海诺耳朵尖,立刻接上道:“支持,我可以帮你写申请书。附录还能放你历次狼狈落地实录。”

“你闭嘴!”海诺举手投降:“好的,已闭。”

笑闹散了一点,夜色却更深了。前厅的灯大约已经全熄,只剩后院这一盏风灯,一树白山茶,还有地上越来越亮的阵纹。风从后巷吹进来,卷着西湖边的水汽,也卷着雨后草木那点潮湿的腥甜。

我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上,是胸口里那种被一滴滴泪反复浸过后的疲惫。

前几次穿越回来后,我还能用嘴硬把它们压下去。现在压得越来越慢。每回穿越再回来,都像从别人一生里爬出来,带着一身风尘,一身旧梦。人还在杭州,魂还没完全从那边撤岗。

我低头看着指环,手指无意识地压紧。再抬眼时,正好撞上师父看过来的视线。隔着那张面具,看不清他的脸,可我总能感觉到,他今晚从开阵开始就比平时更沉一点。像在等,像在压。又像有些话已经到了嘴边,最后还是按回去了。

我不由心里一紧,问道:“师父,这次会不会比前几次更难?”

海诺正要去收木匣,听见这句,动作都放轻了。

后院安静下来。

师父站在阵纹边缘,没立刻回答。风吹动他衣摆一角,地上的时纹映在他脚边,淡淡晃着。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道:“你会遇见不想离开的地方。”

我一怔。这句话进耳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任务提示,是别的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压了一下。

“这算什么回答?”我看着他问道,“预警我先享受后受苦?”

海诺在旁边忍了忍,到底没忍住道:“那也挺真实。人生很多时候,开始很美好,结局很潦倒。”

我没接他的梗,仍盯着师父问道:“师父,你这句里还有后半截吧?”

“没有。”

“师父,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基本都等于有。”

“那是你多心。”

“你看,你又开始了。”我扯了扯嘴角,“一到关键时候就给我留半句。”

师父没有说话,只抬手把最后一道阵纹收拢。地面淡金色的光一瞬并起,后院温度像被什么抽了一层,连风都跟着静了静。

海诺显然也看出气氛又往沉里滑,立刻抱着木匣站起身,故意咳了一声道:“那个,我友情提醒一下,你此行务必保持职业操守。你要再回来抱着信物坐窗边发呆,我真的会怀疑本店穿越系统本质是大型恋综。”

我当场拿肉干砸他。

海诺一偏头接住,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看,还挺有劲。状态不错。”

“我现在最有劲的是想把你埋进白山茶底下做花肥。”

“那不行,山茶会被我唠叨死。”

后院总算又活了一点。

我笑完,低头把外袍理了理。

师父已经把无时书从静室带到了阵外的小几上。古旧书页无风自动,一页页自行翻开。最后,书页停住,停在一片空白上。

我从石阶上站起身,走到阵边。脚下时纹微微发热,像活的一样,一圈圈顺着青石流动。白山茶树投下的影子落在阵外,风灯的光很浅,后院像被劈成了两个地方。一个是杭州的夜,一个是还没打开的时空门。

我站进去前,先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食指上的流光指环。旧银戒面映着阵光,泛出一层淡淡冷色。

阵光越来越亮。无时书的页角也跟着微微发光,纸面上那片空白一点点泛起很淡的蓝意。不是整页亮,是纸底下有光在慢慢走,像有一层水从深处漫上来。

我忽然觉得四周声音开始退,前厅、后巷、城市里远远近近那些车声人声,都在往后撤。后院只剩我们三个,白山茶,时纹,风灯,打开到一半的无时书。阵光又盛了一层。

师父摊开无时书,空白书页被光照得雪亮。他站在书旁,手指压住书脊,另一只手仍托着指环。

后院静得厉害,我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跟阵纹流动的节奏慢慢重合。

我忽然问道:“要是我进去了,落点特别离谱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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