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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入前集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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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着头听着,脑子里同时飞快记着四周的环境方位。

廊下三盏灯,只有中间那盏稍亮,另外两盏一明一灭。墙角有灰,扫得不够干净。窗纸旧了,边缘起毛,补过的地方颜色都不一样。回廊地砖磨损得厉害,连缝里都发白。再往里看,院中一棵枯枝半秃的树立着,土边压着未清尽的炭灰。

这里不是没人管,是有人管到了最低标准,刚好不算失职,刚好能让人活着,至于活得怎么样,关乎旧债因果,不关心。宫女念完规矩,又开始分人。

“你,去东侧洗换!”

“你,跟着小库房那边!”

“你,去后院浆洗!”

“你……”点到我时,她目光在我怀里的琴上顿了一下。

“你带的什么?”

我立刻把头再低些道:“家里旧物,许妈妈代为暂收,方才忘了卸下。”

许伯真在旁边接得很快道:“是奴婢疏忽,这就拿走。”

她伸手来取,我顺势递过去。指尖离开琴身那一瞬,我心里空了一下,仿佛把一块护身符交出去了。

许伯真接过,朝我瞥了一眼,那意思很清楚道:往后靠你自己。我也没多看,只把手收回袖里。那宫女重新扫了我一眼。

“身量还行,脚步也稳。去里侧偏院,补西边的人手。”

西边,我胸口轻轻一震,任务目标所在区域。

旁边一个年纪小些的宫女领命,过来带人。她脸圆圆的,走路却没声,带着我们穿回廊时,只丢下一句。

“别东张西望。”

我“嗯”了一声,脚下却把每一处都看得更细。

一路过去,院落一重比一重偏。先前那点人声慢慢稀了,只剩衣摆摩擦的细响,木门开合的闷声,还有偶尔压低的咳嗽。

路过一处小院时,我看见两个宫人正抬着热水桶往里送,桶口冒着白气。

再往前一处,廊下灯火亮着,门边摆着新炭篓,显然有人照看。可我们越走越深,灯就越暗,地就越凉,连风刮的路线都更笔直了。

最后停在一道月洞门前。门边挂着块旧木牌,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院里很安静,连迎接新人的热闹都没有。

带路的小宫女朝里喊了一声道:“秋娘,人送来了。”

里面应了一声,脚步随即靠近。出来的是个年纪略长的宫女,约莫二十七八,发髻绾得严实,衣袖挽到手腕处,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她眉眼略平,鼻梁却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却很快。先接过那小宫女递来的木牌,扫了一眼,再抬头看我。那目光不算温和,却也不刻薄。更像一个在这里熬久了的人,先看你有没有给她添麻烦的潜力。

“新来的?”

“是。”

她点点头,对那小宫女道:“知道了,你回吧。”

人一走,这院里更安静。

她把木牌收进袖中,自报姓名道:“孟秋娘。”

我行了礼道:“我叫桑启。”

她“嗯”了一声,转身往里走。

“跟上。脚轻点,别踩得像报丧一样。”

我差点被这句噎出一点笑意,又赶紧憋回去。行,第一位正式接头人,讲话挺有生活质感。跟着她进了院,我才真正看清这里。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东耳房一间,西边另有道小门通向更深处。地上扫过,却没扫透,角落里还压着些枯叶。

正房檐下挂了两盏灯,一盏还亮着,一盏却几乎快灭了。窗纸久未修补,有两处拿旧纸糊过,颜色一深一浅。廊柱底下磕掉了漆,露出了木头的原色。后院方向透着更重的寒意,像那边常年晒不到太阳。

孟秋娘边走边说,语速不快,句句都往要害上落。

“这苑里如今剩的人不多。能调走的早调走了,调不走的就继续熬着。你既来了,先记住几件事。第一,活要做,别抢着做。第二,听见什么都当没听见。第三,没人问你时,别自己往前凑。这里活下去最紧要的,不是勤快,是别多事。”

我跟在她身后道:“记住了。”

她回头看我一眼道:“记得快,不代表能做得到。”

“我努力。”

“别努力,直接做。”

“好。”

她带我先看了院里的井边,指给我哪儿领热水,哪儿倒炭灰,哪一间是堆旧布的,哪一间白日别乱进。走到后廊时,她抬手点了点西侧。

“那边少去。”

“为何?”

“病气重。”

我点头,面上不多问,心里却已经把那个方向圈了起来。

孟秋娘又道:“夜里更别乱跑。这里很偏,出点什么事,喊人都未必喊得来。”

“这苑里住的是哪位主子?”

她脚步没停,只道:“失势的主子。”

这答案和没答一样,偏偏很宫里。

我也不追问,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遇见几个宫人,年纪都不大,一个在廊下清洗碗盏,神情木木的;一个提着半桶水往后走,手背冻得发红;还有个蹲在小炉边拨炭,炭不多,拨来拨去也拨不出什么气势。

大家都做事,动作规矩,脸上却像蒙了层灰,活着的姿势都很端正,神却不在。偏苑里的人,真像一群被遗忘后还得把规矩摆好的影子。

孟秋娘领我走到一间狭小偏房前,推门进去。里面摆着四张木榻,已经睡了两人,榻边叠着旧被褥。靠最里一角空着一处,正好不挨门,也不在风口上。

“你睡这儿。”

我看了一眼,立刻明白她这是给了我个相对不遭罪的位置。

“多谢秋娘。”

“谢什么?”她弯腰把一床旧被抖开,丢到榻上,“漏风总比直吹强。夜里别嫌这儿冷,别处更冷。”

我把包袱放下,顺手去接那被褥。触到手里才知有多薄,里边的棉絮结了块,很硬。我没出声,只把它铺好。

孟秋娘看我动作利落,眼里那点审视淡了些。

“你以前做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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