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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出府探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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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伙计正蹲在地上拣黄连,苦味隔着门口就飘了出来。

我跨进去时,那小伙计抬头看了我一眼,问道:“姑娘抓药?”

“我找人。”

“找谁?”

“杜掌柜可在?”

小伙计朝后堂扬了扬下巴道:“在里间看账呢!”

我顺着他的示意往里走,越过一道布帘,便看见里间桌案后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他年过四旬,面相方正,眉骨不高,眼角压着几道细纹,穿了件洗得很净的深色袍子,正低头对着册页拨算盘。桌边摆着几盏药碗,碗口余着浅褐色的药痕,显见这人平日把药当水喝。

听见脚步,他抬起头道:“姑娘是来抓药,还是来问方?”

我站到案前,先看了他一眼。眉眼沉稳,气息干净,不是圆滑讨巧的那一类人。也难怪当年会跟李家有往来。

“都不是。”我把声音放轻,“我来找一位旧识的消息。”

他把算盘停住道:“旧识?”

“李家。”

这两个字一出口,他按在账册边沿的手指便顿了顿。

我又补了一句道:“还有一位姓杜的掌柜。”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目光却在我身上多停了片刻。从发髻到衣料,再到腰间那枚王府出入用的小牌,一样样扫过去。

“姑娘是什么人,为何打听李家?”

我早料到他不会上来就交底,便把准备好的话拿出来。

“我如今在兰陵王府暂时做事,偶然得知府中一位侍女似与李家旧事有关。她近来行差踏错,我总得先弄清前情,才知道该往哪里拦。若您真认得李家,也算是替她留一线。”

“兰陵王府?”

“是。”

他沉默片刻,仍没有立刻松口。

“王府里的人,怎会忽然想起李家?”

“因为那姑娘不像是天生的恶人。”我看着他,“我来问旧事,不为翻旧账,只为知道她第一步是怎么走到今日的。”

他眉心轻轻动了一下道:“你倒会说话。”

“还行。”我客气地回了一句。

他把账册合上,问道:“你说府中侍女与李家有关,她叫什么?”

“小莲。”

这名字一落下,他的目光果然变了,一种压了多年旧灰忽然被人吹开的沉。

他半晌没说话,最后只叹了口气,抬手朝外面唤了一声道:“阿沅,看着前面的柜面。”

门外的小伙计应声道:“知道了,师傅。”

他这才起身,把我让进后堂。

后堂比前面更安静,墙边垒着一排药箱,木架上晾着半干的艾叶。

桌上放着一只粗陶壶,他倒了盏茶推给我道:“这里只有药茶,姑娘若喝不惯,便放着。”

我端起来抿了一口,立刻明白他说得很客气。这哪是喝不惯,这玩意儿分明是在舌头上演刑讯。

我硬着头皮咽下去,把茶盏放回案上道:“好茶。”

他看了我一眼道:“姑娘若说这句时眉头别皱,可信些。”

我也不装了。

“行吧,确实挺提神。喝一口,人都能直接顿悟出再也别乱喝陌生人泡的茶。”

杜行简嘴角轻轻动了动,像是差点笑出来,又压了回去。

“你这脾气,倒和她当年有一点像。”

“哪一点?”

“嘴硬。”

我微微一怔,问道:“李棠棣也嘴硬?”

“硬。”杜行简坐回椅中,“人已经冷得发抖,话还能说得客客气气,腰背挺得笔直。真要论起来,她那不是嘴硬,是把最后一点体面死死绑在骨头上,不肯丢。”

我没有接话,只安静听着。

他端起自己那盏药茶喝了一口,声音慢下来道:“李家原本在邺城算是清名人家。谈不上大富大贵,也不是显赫门第,可家风正,名声也好。李老爷为人清正,脾气硬,不善逢迎。李家娘子也是知书达理的人,把女儿教得极仔细。棠棣这孩子,自小读书识礼,针黹书画都学得不错,连算账记簿都学过一些。”

“那为何会家破?”

杜行简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为何?”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淡淡,“因为她父亲太清高,也太刚直。旁人该低头时,他不肯低头。朝中风向一变,先前那些称兄道弟的,一转眼便都成了看热闹的。有人攀咬,有人落井下石,李家家产被抄,人也被下了狱。”

后堂里只剩药炉里细细的一点火声。

我看着他,没有催。

他继续道:“李老爷在狱中没撑多久,病死了。李家娘子受不住打击,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家里能散的都散了,只剩一个十几岁的李棠棣。亲族本就不算多,真到了出事的时候,一个个把她当烫手山芋,今日推到东家,明日推到西家,嘴上说得好听,实则谁都怕沾上麻烦。”

我听到这里,手指慢慢收紧。一个官家小姐,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父亲死在狱中,母亲跟着去了,亲族见她就躲。书里写乱世,常常一笔带过,真落到一个人身上,便是一日比一日冷。

杜行简低头看着杯中的药色道:“那时她来过回春和。”

“来求你收留?”

“不是。”他摇头,“她来问我,可知哪里还收会做针线、能写会算的女使。”

我喉间微微一紧,问道:“她没有开口求救?”

“没有。”杜行简看向我,“她站在铺子门外,衣裳旧得都看不出原色了,鞋边也磨破了,偏偏仍旧把背挺得很直。她进门先向我行礼,再问我可知哪里需要人。半句苦都没有诉,半句惨都没有说。”

我眼前像已经有了那幅画面——冬日,旧药铺门口,风吹得人脸生疼。一个本该在闺中习字作画的姑娘,穿着旧衣,站得笔直,问人哪里还收女使。她不敢哭,也不敢露怯。因为她一旦低下去,便连最后这层壳都没了。

“你没有留她?”

这话问出口时,我自己都知道有些苛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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