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练武场夜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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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莲喉咙发涩,半天才答:“会。”
“那就拿回去改。”郑氏把目光落到她手上,“仔细些。别再坏了。”
“是。”小莲声音都哑了。
我站在一旁,胸口也跟着发沉。
郑氏这一手,真是比责打还重。她没罚,也没拆穿,只给了小莲一个明明白白的动作。
裁坏了,可以重改。走歪了,也能回头。前提是,你自己得伸手。
从静室出来时,小庭里更安静。灯影落在石面上,细长一片。
小莲抱着那件旧衣,走得极慢。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肩背轻轻发抖:“她知道。”
“嗯。”
“她什么都知道。”
“至少知道你乱了。”
小莲低着头,手指一点点抚过那件旧衣的袖口,抚得很慢。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道:“我从前刚进府时,连针都拿不稳。是王妃叫人把旧衣拿给我练手,说新料金贵,裁坏了可惜,旧的坏了,拆了再来。”
我没有接话。
她自己往下说道:“她从没有嫌我出身不好。也没有因我笨责罚我。后来我针脚稳了,能替她改衣,她还夸过我一次,说我手仔细。”
她说到这儿,声音压了下去道:“我怎么就……走成这样了?”
我看着她,没有劝,也没有骂她。这句话不用我答,她自己知道。
回到偏房后,我把那封回话重新拿出来,搁在桌上。
小莲抱着那件旧衣,坐了半天,终于抬手把那张纸笺拿走:“我明早去放。”
“我跟着。”
她点头。
这一夜我没有睡太踏实。天刚泛白,便起身去了库房旁那条狭长走道。这里堆满了待分拣的衣料,箱笼一只只挨着墙,布卷高高摞起,人若站在中间,不仔细看,外面根本不容易发觉。
我故意提早到了半刻,把那张素笺原件放在一旁,压在旧账簿底下,只露出一角。
没有多久,小莲果然来了。她一进走道,先看见我,又看见桌上那张纸,脸色顿时一白。
“拿吧。”我说。
“你就这样放着?”
“让你看得见,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她站着没动。我抬手敲了敲那张纸道:“你若还想拖,今天也能继续拖。拖到许昭娘下回换个法子来催,拖到崔衡先把角门翻了,拖到宫里把你名字从册子上圈出来。都行。”
小莲嘴唇抿紧,伸手把纸拿了:“我去回。”
“现在还早,别急。”我指了指一旁布卷,“先把这些送去针线房,再去后门。你得像平时一样。”
她把纸藏进袖里,抱起两卷布。人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姑娘。”
“又怎么?”
“若她真的看出来……”
“那就看她有没有这个胆子,继续往下走。”我看着她,“你怕她,其实她也怕你忽然乱说。线只要扯到明处,谁都没法再假装干净。”
她点了一下头,走了。
我隔了片刻才跟上。一路上只远远跟着,没有叫她发现。
小莲先去了一趟针线房,把布卷放下,又照常替阿蛮分了一箱旧线。
阿蛮嘴快,抱着线团还在那儿抱怨宫里新料难伺候。
小莲居然破天荒应了两句,声虽轻,人却稳。看得我都得承认,这姑娘若不拿自己人生去玩高危项目,平时装得真挺像那么回事。
等她从针线房出来,便拐进了后门那条僻静小道。我提前绕到另一头树影后躲好。看着她走近废灯架,先停了停,像在听周围动静。随后才弯腰,把回话塞进夹层。动作不算熟练,可到底放进去了。她起身时手还在抖,抖得连袖角都随着颤了一下。放完便转身往回走,脚步快得近乎逃也似的。
走到我藏身那处时,我抬手一把把她拽进来。
她差点叫出声,被我立刻捂住嘴。
“别嚎。”我松开她,“你想把全府人都请过来围观?”
小莲胸口起伏得厉害,半天才喘匀:“放进去了。”
“我看见了。”
“然后呢?”
“然后等。”
她脸色白得厉害,抱着那件改到一半的旧衣,站在树影里一动不动。
风从枝叶缝里落下来,吹得她发丝轻轻扫过脸侧。我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重话。这一步她已经迈出去了,剩下的,得让她自己站稳。
白日一整天都没有出什么岔子。
小莲照常做针线,照常去郑氏那边送了改好的袖口。郑氏接过去看了看,只说了句“比上回齐整”,便叫她退下。小莲出来时,眼圈红着,脚步倒比昨夜稳了许多。我则一直留神角门那边的动静。崔衡下午还带人过了一趟,在后门附近查了查地痕。
幸好我们放得早,痕迹留得少,他没有查出什么,只站在灯架前多看了一会儿。那张冷脸往那儿一摆,整截废木头都快被他看出心理阴影。
夜里更深,我提前去角门外守着。这回藏得更远,退到一棵老树后。枝影压下来,把我整个人罩得很严。
小莲也跟来了,站在我侧后方,一句话不敢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等了大半个时辰,角门外终于有了动静。先是一点极轻的脚步,自巷尾过来,不急,不乱。
随后,一道披着深色斗篷的人影停在灯架前。那人身形并不年轻,背却挺得很直,落脚利落,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她抬手拢袖时,袖口露出一点细细的宫制暗纹,线收得极规整,和寻常内侍那种便于奔走的衣饰完全不同。
她没有立刻去碰灯架,先站着听了片刻。听风,听巷口,听王府里面的动静。确认四下无异,她才弯腰,从夹层里取出那封回话,动作很熟练。
我没有动,只捏了个隔远明目的小诀,把视线往前送了一寸。那人拆开纸,扫了两眼,停了停。那停顿极短,可已经够我看出来——她是在琢磨。
随后,她把纸收进袖里,又从怀中摸出一小样东西,压到灯架底部。风恰在这时掀起她帽檐一角。月色薄薄落下来,照在她半边侧脸上。那张脸端整,温和,轮廓一丝不乱,偏偏冷得没一点活气。不是那种凶,是做惯了脏事后的平静,让人发瘆。
许昭娘。真真切切,落进我眼里。
我身侧的小莲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她手指抓住我的袖口,抓得死紧,力道大得发痛。我没有甩开,只盯着前面那道身影。终于有抓手了。高纬这条线,总算不是一团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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