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裹着丝绸的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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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谁更好拿捏?”我道。
“差不多。”高延宗冷笑,“皇帝坐久了,最爱拿自家人练刀法。”
阿蛮在门边听得背都绷直了,估计恨不得自己这会儿是根柱子,听不懂也听不见。
郑氏挥手让她先退去传话。阿蛮一走,偏厅里只剩我们几个。
外面日头偏了些,檐影顺着砖地一点点挪。那堆绸缎首饰还堆在院里,像一场没有收完的笑话。
从偏厅出来时,廊下的风更凉了。
高延宗被郑氏留住去看那份名单,我则拿着那张折好的白纸往回走。走到回廊拐角,脚步却顿住,高长恭站在前面。人靠着廊柱,像是专门等我。
檐外日光斜斜照过来,把他半张面具映得发冷。
他没有说话,我便先走过去,把袖里的纸递给他道:“还有一句没有在偏厅说。”
他接过纸,低头看了一眼,问道:“什么?”
“许昭娘盯我,盯得太紧。”我站到他面前,“昨夜角门边,她就已经认出我了。今早又当着众人的面把香点到我名下。若说只是顺手,我不信。”
高长恭把纸收回袖中道:“你怀疑她后面还有安排?”
“不是怀疑,是肯定有。”我抬眼看他,“香粉里的细末,是拿来追痕的。她在我身上挂了记号,绝不是为了让我回房自我陶醉闻两口。”
这话一出,我自己都差点被逗笑,偏眼下这局面实在笑不出来。
高长恭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庭中那些还没有收完的箱匣。
风一吹,绸缎边角微微一动,颜色晃得人眼睛睁不开。
他忽然开口道:“我若抗旨,便是恃功生骄。收下这些人,外面便说我耽于声色。府中女子只要出一点风声,便能落成治家无方。若再闹出受辱、失贞、藏奸一类的丑闻,王府失德,我在军中的威望也会随着一落千丈。”
他一字一字说下来,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却越听越觉得胸口发闷。
“高纬要的从来不是我死得多快。”高长恭道,“他要的是我站不稳。人一旦站不稳,兵权便好夺,旧部也好拆。”
我咬了咬牙道:“真脏。”
“宫里的路数,一向如此。”
他说得很平淡,让我更难受。不是因为他讲得多重,是因为他太熟。
我盯着他面具下那道冷白的线,问道:“你以前也遇过这种局?”
“遇过。”
“很多回?”
“够记住了。”
我忽然不知该接什么。
风从回廊下穿过去,吹得檐角那只铜铃轻轻一碰。声音很轻,我心里却更堵。
高长恭说这些时,语气实在太平缓,没有一点起伏,偏偏把那种深埋着的疲惫全透了出来。不是抱怨,也不是示弱,是习惯。
我忽然低声道:“你总这样吗?”
“哪样?”
“每次都先把最坏那层咽下去,再告诉别人该怎么防。”我看着他,“久了不累?”
他没有马上答,只顺着回廊往外看了一眼。练武场就在前面,空空荡荡,日光落在地上,白得晃眼。
“累也得做。”
一句话,堵得我喉头都发紧。
是啊,他不做,谁做?高延宗再机敏,郑氏再稳,王府旧人再忠心,这些人也都在他身后。
兰陵王这三个字压在这儿,不是风光,是靶子。
我靠着廊柱,半晌才把那口气吐出去道:“所以你昨夜才说,有人想毁你,不会先杀你,会先毁了你的名声?”
“嗯。”
“那你准备怎么办?”
“先把能堵的堵住。”
“然后等他们动手?”
“他们总会动手。”
这人是真稳,我都想踹他一脚,看能不能踹出点人味来。
我没有忍住道:“你说得倒轻巧。”
“这是事实。”
“事实也分让人生气的事实,今天这个就挺招人烦。”
高长恭偏头看了我一眼道:“你在替我生气?”
“我在替自己生气。”我立刻接上,“我现在也在这局里,被人当靶子点名,连香都送到我屋里了,我不该气?”
他看了我片刻,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道:“该。”
“这还差不多。”
我低头踢了踢脚边一粒小石子,心里那股火却没有散。越生气,脑子反而越清。
“高长恭。”
他看向我。
我很少这样直呼他名字,此刻叫出来,连自己都察觉出一点压着的劲。
“既然他们已经把我点出来了,我倒觉得有件事能做。”
“什么?”
“我去接那条最显眼的线。”我道,“许昭娘盯的是我,高纬往我身上挂了记号。那我干脆站出来,看他们到底打算把我推去什么位置。只要他们还往前伸手,总会露出更多破绽。”
话一说完,回廊里静了静。
高长恭想也没有想,直接道:“不行!”
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早料到他会这样,半步都没有退道:“为什么不行?”
“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没有逞强。”我盯着他,“现在最显眼的人就是我。你把我往后藏,他们也会想法子把我再拽出来。与其被动挨刀,不如将计就计,顺着这刀往上摸。”
“桑启。”他声音沉了点,“这不是你能随便试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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