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良心顺风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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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边围着好些人,侍女的裙角乱成一团,有人跪着,有人扑到车旁,有人手里端着水又不知该往哪儿送。
而人群中央,一名年长妇人正从车边往下滑。她身上衣料华贵,边缘缀着细碎金饰,鬓边压着珠饰。
那张脸却已经白得发青,嘴唇失色,额上全是细汗。她半个身子倚在车板上,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发僵,呼吸短促得厉害,肩膀一起一落,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掉。
高长恭倒在我面前的样子再次浮现,随之那句“优先救人,再借机入局”从脑子里闪过去。顾不得胸口处的沉痛,连一秒都没多迟疑,拎起裙摆就冲了过去。
“让开!”
我开口时,用的是指环穿越后自动附着在舌尖那点当地言语,磕绊里带着勉强,还算能听。人群本来乱成一锅热油,听到这句也没人真让。
一个年纪轻些的侍女反手就要拦我,脸上全是防备,嘴里急急说了两句,我只听懂“不能碰”“退开”。
“再拦她就真要晕过去了。”我一把拨开她手臂,直接跪到那妇人身前,“扶住她肩,不许乱摇。”
那侍女被我冲得愣了一下,旁边另一个年长些的先反应过来,立刻照做,伸手稳住妇人。我顾不得她们看我像看个半路冒出来的疯子,手指已经搭上了那妇人的腕脉。
脉象一落指,我心里就先沉了沉。虚,涩,沉里夹乱。底子本来就寒,关节筋骨里藏着久病的滞意,今日偏又被烈日灼着,车驾一路颠簸,气血往上翻,胸口这一口气先乱了。不是刀伤,不是毒,不是追兵,不会一眼溅人一脸血。偏偏这种病发最容易把人拖进生死一线。
周围的人只会喊,只会端水,只会哭,灌药都找不准地方。真让他们折腾下去,我就可以当场围观一次“错误施救合集”。
我抬手撑开她眼睑,看瞳色,又俯近些听她呼吸。急促,断续,喉间发紧,胸口起伏不成章法。手背一碰,凉得厉害,偏偏额头热汗不停。
“药箱呢?”我抬头。
没人答。我又吼了一句:“她的药箱,拿来!”
这回总算有个侍从反应过来,慌忙从副车边拎来一只木药箱。我一把接过,翻开时心里先“谢天谢地”了一声。里面草药、丸散、布包、铜匙分得很齐,不愧是王族出行的配置,至少不像我前几次穿越时经常碰见的那种“有箱子,里面全是气势”。
旁边那个年轻侍女还想说话,我头也没抬:“闭嘴,帮忙。”
“你是谁?”
“现在是救她的人。”我从药箱里飞快扫过一圈,挑出最能稳气的那包,又摸到自己袖里的银针袋,“你若想继续问,等她缓过来以后再问。现在,给我一块布,遮阳,快。”
她还僵着,年长侍女已经把自己披帛扯下来,举到妇人头顶替她挡日头。我心里暗赞一声,这位比那个会办事。
“再来个人,把车里软垫拿出来,垫她背后,别让她这样歪着。”
侍从这回动作也快了,一阵手忙脚乱,总算把垫子塞到了妇人身后。我借势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半靠住,角度一调,呼吸果然顺了一丝。那口堵在胸前的乱气没那么狠了。
我先把药丸捏碎一点,沾了温水抹在她舌根。药不能猛灌,气没稳之前,灌下去容易呛。抹完这一点,我立刻抽出银针。旁边几个人一起倒吸了一口气。
“她撑不到你们把御医从车底翻出来。”我捏住她虎口侧的穴位,手很稳,“按住她,别让她乱动。”
第一针落下。指尖入肉的一瞬,妇人原本发僵的手指猛地一抽,喉间那口憋得发紧的气终于松开了一点。我没停,第二针第三针跟上,先稳心脉,再通郁滞。动作快,力道准,旁边围着的侍女们已经看傻了,连哭都忘了继续。
我一边落针,一边心里默念海诺那句“别把自己聊丢”。很好,刚落地先没机会聊,直接进急救现场。这次委托任务确实讲武德,一上来就给我个专业对口。人还没进宫,技能书先点亮了。
系统大概终于良心发现,没再把我扔河里喂鱼,也没把我塞进追杀现场测试体能,改成测试临床反应。但它也没真良心到哪儿去,因为这里的太阳是真毒。汗从我后背一路往下滑,衣领里都灌满了热。细沙被风卷起来,刮过脸侧,很痒。我却连抬手擦一把都顾不上,只盯着那妇人的呼吸起伏。
“水。”我伸手。
有人立刻递来一只铜碗。我先试了试温度,凉得不行,直接皱眉:“换一碗,别这么冷。”
那侍女愣住:“天太热,夫人平日——”
“她现在胸气乱,冷水一冲,只会更乱。”我把碗塞回去,“去兑,温一点。”
她这回不敢反驳,转身就跑。妇人的眼睫颤了颤,眼球在眼皮底下轻轻滚动。喉咙里那股憋闷感没刚才那么凶了,我贴近些,听见她呼吸里开始有了完整的换气,不再像刚才那样一截一截断着。
行,先把命拽回来了。我抬手按上她胸前两处穴位,掌心里暗暗送了一丝极淡的灵力进去。不能太多,多了容易惹眼。只够把那口散乱的气往回拢一拢,好比给一团被风吹散的火先挡个屏风。她眉心微微动了动,嘴唇也随着轻轻一颤。
旁边年长侍女忽然急急说了句什么,整个人都扑近些,眼眶通红。我没全听懂,只听出她在喊这位妇人的称呼,显然地位不低。
我换了只手,再摸脉。比刚才稳,还是虚,还是沉,还是一身旧寒病根没跑。可那股乱冲乱撞的危险劲头被我按下去了。就像一扇快被大风吹裂的门,先拿木栓顶住了,门后面当然还乱,可暂时塌不了。
那碗兑好的温水送来了。我接过来,沾湿布角,先给她擦了擦唇边,再让人把一点点药汁顺着舌侧送进去。喂得极慢,慢到旁边人都急得手抖。
“别催。”我抬眼一扫,“她现在不是缺你们这点着急。”
那年轻侍女被我扫得一缩,不敢吭声了。
这时候我才得空把人细看一眼。年纪不轻,眉眼生得清秀,脸上皱纹并不重,骨相端正,衣着贵重却不显浮夸。就算病得快倒下,那种长期身居高位的人才有的稳也还在。她耳边有几缕发丝被汗濡湿,贴在脸侧,手腕细,骨节处却隐隐带着久病磨出来的硬结。
我一边稳着她的呼吸,一边低声问旁边那名年长侍女:“她是谁?”
年长侍女看了我一眼,犹豫只半息,便答了。
“摩诃波阇波提。”
还真是她。我手上动作一点没停,心里却已经把第六次委托任务的主舞台的门框看见了。很好,救命之恩,王后亲历,现场人证一圈。这比我自己扮成野生医女跑去城门口碰瓷靠谱多了。
旁边又有人急急提起御医二字。我抬头扫了一圈,车队里确实有人正往后面副车跑,估计这会儿才终于把随行医官挖出来。可看他们这速度,等人赶来,我连后续调理方案都能写半个提纲了。
摩诃波阇波提眼睫又颤了一下,这回终于缓缓睁开了。那双眼有些失焦,先被烈日照得眯了眯,随后慢慢落到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