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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王城门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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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经过时,路边的人纷纷退开,低头,让出整条道。没人抬头多看。

有人手里正提着筐,筐里的叶子还带着水,一看就没来得及放下,也还是先停在原地等车驾过去。我看了几眼,心里那点怪异慢慢往上浮。王族出行,百姓让路,这很正常。奇怪的是太安静。没有窃窃私语,没有孩童被大人拽着还想偷看王驾,也没有我前几次穿越见惯的那种市井热闹。

副车前面那名年长侍从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主车。

我掀帘久了,他也瞥见了,没阻拦,只压低手势,示意我别探出太多。我点点头,把身子往里收一点,继续看。越往前,人烟越多。田地后面开始出现屋舍,屋顶平整,墙面刷得很白。有些院外种着花木,门前吊着水罐。再往前是更宽的道路,有卖香料的摊子,有卖布匹的,有人牵着羊,有人赶着牛。可车队一到,整个街面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压了一下,摊贩不吆喝,行人不交谈,连原本追着狗跑的小孩都被一把拽回门后。

干净,安静,丰盛。很讲规矩。北齐的那种血色还压在胸口,这会儿忽然和眼前这座王城,还没真正露面的秩序,连在了一起。我按了按胸口那张护心符。这地方果然不简单。没刀,没血,没追兵,照样能让人一眼就不舒服。

主车里传来一点动静。前面骑马的侍从立刻靠过去,隔着帘子听了一句,便转回来冲我这边招了招手。

“启姑娘。”他通用语说得磕巴,“王后唤你。”

我抱起药箱,从副车探出去。侍从下马扶了一把,我借力踩到地上,再走到主车旁。帘子掀开一角,热气混着一点淡淡药香扑出来。摩诃波阇波提半靠在车里,脸色比祭道边那会儿缓和了些许,额角只余薄汗。她膝上已经按我的话盖了薄毯,背后也多垫了两层软垫。那名年长侍女跪坐在一旁扶着杯盏,年轻侍女站得更靠外,看我时脸上还是防备,只是防备里多了点被我打脸后的老实。

“王后。”我俯身。

她点了点头,先抬手让我进去一点。车里比外面清凉,四角都放了小香盒,香气不重,压得刚好。我一进去,便先重新搭了一次脉。脉象还虚,乱意已经去了,算稳。

“还疼?”我问。

“胸口不闷了。”她道,“膝下还僵。”

“能僵就对了。”我把她毯角往上提了提,“人要是这会儿就跟没事一样,我才该担心。”

年轻侍女听完,脸上明显一抽,估计没见过我这种把“还僵着”说得像好事一样的医者。摩诃波阇波提倒没介意,只看着我。

“你看了很久外面。”

“嗯。”

“看见什么?”

“路很直,树很齐,人很会低头。”我答得也直白。

年轻侍女手一抖,差点把一旁小匣碰翻。年长侍女瞥她一眼,她立刻跪稳,不敢再动。王后却没责我,只继续问:“你在外行走,许多地方都见过?”

“东走一点,西走一点,混口饭吃。”我顿了顿,“有的地方路窄,人多,尘土大,吵得耳朵疼。有的地方一进门就觉得自己鞋底脏,不敢多踩一步。”

她手指轻轻压着薄毯边缘:“这里让你不敢踩?”

“那倒没有。”我看了一眼她膝上的毯子,“我鞋都已经踩进来了,现在再装拘谨,多少有点演得晚了。”

她那双眼落在我脸上,停了几息。

“你说话不像医者。”

“那我像什么?”

“像个常给自己招祸的人。”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这位王后挺会看人。

“招祸这事得分场合。”我把她手腕轻轻放回去,“方才不先冲过来,祸就不是我招不招的问题,是你们抬谁进城的问题。”

车里一下安静了。年轻侍女脸都白了,年长侍女倒还稳,只默默把茶盏放得更低。摩诃波阇波提却只是抬起手,碰了碰车壁。

“你这张嘴,日后在宫里要收一收。”

“宫里?”

“你既说我这病不能只压着。”她看着我,“那便随我回去,继续调理。”

这句比方才那句“随我入宫”更实。我心里那块石头又往下落稳一截,面上仍只点头道:“那我多谢王后赏饭。”

她没接我这句玩笑,反而忽然问:“你方才说,病者危急,药未入口,命先要稳。是谁教你的?”

这问题一来,我就知道她的试探还没完。

“一个老头。”我面不改色,“脾气大,手也稳,最烦别人碰到急症只会跪着哭。”

“他人呢?”

“死了。”

这句不是编的,我以前跟过的那位老中医确实不在了。只是死法和这个时代肯定搭不上。我拿真话剪下一截来用,通常比全套谎话更耐问。摩诃波阇波提看了我片刻,没再追着问。

“你学了多久?”

“够救命,够惹嫌。”我抬了抬手里的药箱,“不够进太医院当状元。”

年轻侍女这回彻底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大概是想不通“状元”这个词哪来的。我自己说完也反应过来,这里没有这说法,于是清了清嗓子。

“我的意思是,正统的不算,能治病是真的。”

王后手指在薄毯上轻轻一点,像把这话记下了。随后她抬眼朝外看了一下,又问:“你看这一路,心里在想什么?”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车外日头仍毒,道路却越来越宽。远处已经能看见高起的城墙轮廓,被太阳一照,白得晃眼。城外来往的人也多了,挑担的,赶车的,牵牲口的,捧花篮的。可王驾一过,所有人都自动退到路边,给这支车队让出一条最平最净的路。

“在想,你们这座城挺费功夫。”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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