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再显医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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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的男童退热更快些,温水擦过三轮,腹中那股闷热散出去一点,脸上的潮红便开始往下退。又灌了两口我叫人配的细药,没再吐,额上的汗也松了。至于右边的小郡主,热退得慢,可抽搐止住了,人也不再一碰就惊。乳母抱着她,眼巴巴看我,像看救苦救难限量版菩萨似的。我受不了这种眼神,抬手指了指她怀里孩子。
“看她,别看我。我脸上又没有药方。”
乳母赶紧低头,抱孩子抱得更稳了。屋里渐渐安静下来。最乱的那阵过去后,连熏香熄灭之后余下的那一点烟气都显得清凉了。窗子开了半扇,外面午前的风送了进来,驱散掉了殿里那股快要把人腌入味的闷热。小男童额上重新换了块干净帕子,胸口起伏平了不少,嘴里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要甜的。小郡主则靠在乳母怀里,眼睫湿着,终于睡沉过去。
摩诃波阇波提一直站在一旁看着。她看得很仔细,不只看结果,也看我怎么分症,怎么下针,怎么叫人换风,怎么一件件把这乱局解开。等到两边都稳下去,她才走到男童榻边,伸手摸了摸额头。
“退了。”
我点头:“退了第一阵,后面还得盯着。今天中午别再给他碰甜食冷饮,先喂米汤,再煮清淡一点的羹汤。晚上若还有潮热,再换法子。”
说完又看向另一边:“郡主这边夜里要有人守,别让她再受惊。床边灯别太亮,夜里若醒,先抱起来,不要急着念词。孩子正乱着,你们一群人围着叫神叫佛,她更慌。”
一位年长女官欲言又止,大概很不赞成我把祈福这事说得如此不体面。结果王后只淡淡扫过去一眼,她便把那点话全咽了回去。摩诃波阇波提转过身,头一回当着这么多人,直接叫了我的名字。
“启。”
我抬头。
“从今日起,不必只在药室与寝殿之间走动。”她看向素檀,“宫中凡属内廷病症,都先来问她。若她要看,要走,要去何处配药,你不必事事拦着。”
素檀垂首:“是。”
这话落下来,殿中一片安静。几个刚才还半信半疑的医官这会儿连站姿都挺直了。那名被我怼回去的年轻医官更是把头低得很努力,恨不得当场学会怎么把自己融进地砖缝里。跋弥罗站在一边,慢吞吞摸了摸胡须。
“胆子还是太敢了。”他看着我手里的针包,“不过手不差。”
我笑了笑:“阿阇梨夸人也挺含蓄。再收一点,别人都听不出来了。”
他哼了一声:“你今日若失手,我照样会骂你。”
“那我只能争取少给您这个机会。”
这话一出,旁边几名侍女都忍不住抿住嘴。气氛总算没先前那样绷得像根弦。殿里两位小祖宗一稳,所有人都随着缓了口气。忙活半日,终于从“全员升天预备役”回到“还能继续上班”的正常区间。
接下来半日,我几乎没挪窝。两名孩子的药要盯,饮食要盯,温水擦身的频次也要盯。左边那位小王孙一退热,精神便回了一点,睁眼就要吃果子,被我当场无情驳回。孩子瞪着我,满脸都写着“你谁啊你居然敢管我”。我把药碗往前一推。
“吃这个。”
他扭头皱着脸:“苦。”
“甜的也不是不行。”我点头,“等你再烧一轮,大家继续围着你跑,到时候你想吃什么都有人哄。”
小孩哪懂这些,只把嘴闭得死紧。我瞥了眼站在一旁的乳母:“你家小主子平时是不是很会挑食?”
乳母尴尬点头。
“难怪。”我叹了口气,“一看就是被惯出的高级食客了。六岁,胃比御膳房还挑。”
跋弥罗站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终于主动接过药碗:“张口。”
这回那男童倒不敢太犟了,老老实实喝了两口,喝完还皱起整张脸,表情像天塌了。我看他这样,顺手从旁边拿了片温过的梅肉给他压苦味。
“奖励你没把药吐我脸上。”
小孩咬着梅肉,终于不闹了。另一边的小郡主醒了一回,见到人多又要哭。我赶紧让侍女都退远些,只留乳母抱着,再把床边那盏过亮的宫灯调暗。灯一暗,四周静下来,她握着乳母衣角,很快又睡了过去。
这一来一去,午后的热浪已经从殿外压进来。长廊尽头的日光白得发晃,连风都带着热。宫里人开始换上更薄的帘子,侍女们端着冰水经过,步子轻得像怕把热气踩醒似的。偏殿里面倒比先前舒坦许多。窗开着,香没再点,药气虽苦,至少是真东西,不搞那套“明明孩子在烧,屋里还香得能办赏花宴”的迷惑操作。
忙里偷空,我站到廊下一处阴影里洗手。铜盆里的水被太阳一照,泛着发白的光。药汁沾在手上,苦气一时洗不净。指尖泡进水里时,忽然又闪过清晨药圃那一幕。
“若笼子是金的,人是不是就更难承认自己被关住了?”
还有我那句回答。
“外面的人都羡慕,里面的人便更难说自己不快活。”
我低头看着盆里被风吹皱的水纹,正想着,铜盆里忽然映出一道人影。我抬头,回廊尽头空着,没有人。只远处有个侍者抱着药罐过去,白色衣摆一晃,便拐进了另一条长道。没看见悉达多。可偏偏自清晨那句“金笼”之后,我今日已经不是头一回无端想起他。
长廊拐角处悬着一面擦得极亮的铜镜,侍女走过时影子会在上面一闪。我端着药碗经过,镜里那一点反光晃了一下,先映见我自己,接着就叫我误以为后面站了一个人。再仔细一看,又只是回廊柱影。连傍晚宫灯还没全点上时,那种将亮未亮的时刻,灯芯一抖,影子落到白石地面上,我都能先想到药圃里那个俯身扶正药苗的身形。明明人不在,存在感还挺强。
我把手从水里捞出来,甩了甩水珠,心里默默骂了句自己没出息。一个王子,一句金笼,把脑子搅成这样。
午后我陪着素檀去了一趟外侧长廊,给两名孩子再取一味新鲜的药草。一路走过去,内廷景致美得挑不出刺。石道净得连片落叶都少见,花匠正蹲在阴影里修枝,把所有伸得不够规整的嫩芽一一剪下。乐坊外面两名乐师抱着琴坐着,衣角平平整整垂在膝前,试弦轻手轻脚,不许一点杂音惊扰主子。远处一排小侍女捧着果盘经过,盘里的果子被擦得发亮,连摆放角度都一样。
我走着走着,忽然低声问素檀:“王子平日常在内廷走动?”
素檀目不斜视:“看日子。”
“他若想出宫,很难?”
素檀脚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
“殿下身边总有人随侍。”
“我没问有没有人伺候。”我看着前面那条被晒得发白的长道,“我问的是,难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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