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王上召见(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愣了一下。还没等我接话,她已经抬手掀开了帘子。门外侍女立刻上前,素檀也从廊角无声走回来。王子妃站在门前,侧身让我先行。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我走到廊下,晚风扑了一下脸,才觉出小厅里那股淡香把人熏得有些发闷。花廊的灯火比方才更亮,廊柱在地上投出一段段静影。她亲自送我到廊前,没有再往前。
“夜里风凉,医官回去吧。”
“王子妃也早些歇息。”
她点了点头,站在灯影里,没有再说别的。我往前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回了一次头。她仍站在原处。衣上那些浅浅的纹样在灯下铺开,像春水一样,一层一层,很静。她整个人极静,站得笔直,连肩线都极稳。那种稳是明知有些东西握不住,也不肯让自己失了体面。我忽然明白,王城里最清醒的人,从来不一定是最自由的人。
素檀跟上来,和我并肩走了一段,才低声问:“王子妃为难你了吗?”
“没有。”
“她很少单独见外人。”
“我看出来了。”
素檀顿了顿:“她说话一向这样。”
“哪样?”
“平静。”素檀道,“越平静,越要认真听。”
我看了她一眼:“你这提醒来得有点晚。”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花廊尽头一转,前面便是通往莲池的那条路。夜幕降临,池边的灯盏沿着白石栏排开,一点点映进水里。
我原本只想顺路过去,吹一吹风,把方才那场谈话在脑子里理一理。
谁知刚走到转角,就看见对岸站着一道白衣身影。
悉达多立在水边,身侧没有旁人。晚风吹过,池面起了一层很轻的波纹,灯火碎在上面。他站得并不靠前,像只是过来看看水,或者看看夜色。可我知道,他也看见我了。
隔着一池水,一段廊,一层又一层灯影。
我停住脚步。
他没有过来,我也没有动。
那一瞬间,白日里许多画面忽然一起压上来。
香室里发僵的手,织坊里绷直的背,花厅里忍着疼不说话的姑娘。
再往前,是耶输陀罗方才那句很轻的问话。
他是不是比平日更像活着的人。
她的出现,没有把我从这条线上推开,反倒把“人间”这两个字更沉地压到了我心上。
人间不是莲池边的月色,不是一句问答,也不是两个人夜里说几句真话便能抹平的东西。
人间还有婚配、家族、责任、王城、父母、体面、子女……安安静静坐在灯影里,不是说一句就够了。
那些东西都在,沉沉地压着,谁也绕不过。
隔着水,他朝我看过来。我没有过去,只站在原地,隔着一池夜色和他对望了短短一瞬。那一瞬里,谁都没开口。
风吹过来,池边垂下的一枝白花擦着栏杆轻轻一晃。水面灯影碎了,又聚。
对岸的人站得安静,衣角在风里微微动了一下。再下一刻,他先收回目光,转身沿着水边慢慢走开。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直到那道白衣没入更深的灯影里,才低下头。
袖中还夹着昨日那片白花。方才一路走来,花瓣被体温焐得有些软。我把它摸出来,摊在掌心。原本平展的边缘已经微微卷了,像一口气叹到一半,又被轻轻收了回去。
夜风从袖口灌进来,凉凉地贴在手腕上。
我把花重新收回袖中,沿着回廊慢慢往药室走。灯一盏盏亮着,脚下细毡把步子都吞得很轻。身后莲池很静谧,水面上的光一点点晃。我低头看着自己被灯火切开的影子,心里那股沉劲越来越清晰。
今晚以后,这座王城在我眼里又换了个样子。不只是一只金笼,更像一只被人日日拂拭的琉璃盏。
这一夜我睡得不算沉,晨起时头脑里压着一层钝意。窗外天刚亮,药室檐下已有侍女走动,铜盆里的水面映着浅白天光。我洗了脸,换好衣裳,把昨夜夹着白花的册子往药箱底下一塞,刚系好带子,门外便传来轻轻两下叩门。
“启。”
素檀。我过去开门。她今日穿得比平常更规整,深色衣缘压得平平整整,连发上的簪子都没偏半寸。
“王后那边有变?”
“没有。”她侧身让了一步,“王上召见。”
我手里动作一顿。好家伙,昨晚刚和王子妃进行了一场高阶谈心,今天董事长就来亲自面试了。这穿越节奏真是一点不肯让我摸鱼,主打一个连轴转,生怕打工人闲出工伤。
“现在?”
“现在。”
“只召我?”
“只召你。”
我把药箱放下,低头理了理衣襟。
“那我是不是该先给自己号个脉,看看还能不能稳住?”
素檀看了我一眼:“若你现在晕了,我还得再去请你自己。”
“行,这笑话够冷,我清醒了。”
她没接我这句,转身就走。我只得跟上。
从药室往正殿去,要穿过两重回廊,再过一道铺着细毡的长阶。
清晨的王城已经醒了,路上却看不见半点仓促。捧水的侍女,执帚的内侍,送花的女官,人人脚步都收得极轻。白石宫道昨夜刚冲洗过,地面干净得能照见淡淡影子。花木修得整齐,连一片枯黄叶尖都看不见。熏香从远处大殿里浮出来,淡淡压着晨气。越往前走,那种精细得近乎刻意的秩序感越重。
我低声问素檀:“王上平时也这样早?”
“王上向来早起议事。”
“那我这算不算插队。”
“算是王上想插的队。”
我被噎了一下:“你们宫里人说话都这么直接?”
“你们宫外人说话也不绕。”
“有道理。”
正殿前的玉阶比王后宫苑高出许多,阶沿镶着冷亮金边,晨光一照,纹理清清楚楚。殿门半开,门前立着两列侍者,衣角无风自动都像有章法。进去前,素檀轻轻提醒了一句。
“王上问什么,你照实答。多余的话少些。”
“明白。”我压低声,“主打一个不自爆,不抢答,不把自己说成重点嫌疑人。”
她显然没听懂后半句,眉心动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我在给自己上规则课。”
她也没工夫再问,带着我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