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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父子对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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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饭王看着他:“看过以后呢?”

悉达多没有立刻答,这问题太重。我也没动。悉达多终于开口。

“看过以后,才知道该怎么答。”

净饭王道:“答给谁听?”

“答给自己。”

这四个字一出来,我掌心就是一热。净饭王的脸上依旧没有怒色,只是那双眼沉了下去。他站在案前,看着自己的儿子,像在看一道已经生出裂纹的门。

他缓缓道,“再往后,是不是还有下一程?”

悉达多道:“今日先是这一程。”

话落,车匿在后面明显绷了一下,肩背硬得像一块拉满的弓木。净饭王沉默了许久,才转头看向跋弥罗。

“巡诊名册,照拟。”

跋弥罗拱手:“是。”

我微微抬眼,刚好看见净饭王重新看回悉达多。他声音不高,句子却一字一字压得很稳。

“你要去,可以。护卫加倍,车驾不得离道,日落前必须回城。近郊之外半步不许多行。”

悉达多道:“是。”

净饭王又道:“车匿随行。”

车匿立刻上前,躬身应下:“是。”

“还有。”净饭王这一次看向我,“医官。”

我上前一步:“臣在。”

“你既请命治病,便记住,出城只为治病。”净饭王盯着我,“若在路上生出旁的心思,你担不起。”

我垂首道:“臣记住了。”

“你最好真记住。”

他说完,没有再停,转身便往外走。内侍总管跟上,几位医官再度行礼,议处里一片衣料摩擦的细碎动静。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廊外,众人才像终于敢把那口气轻轻吐出来。等人都站直了,执笔小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笔尖那滴墨已经悬了半天,啪地掉在案角,吓得他整个人一抖。我差点没忍住。这孩子今天也算跟着见世面了,回头写工作总结都能多一页。

跋弥罗抬手揉了揉额角,先瞪了一眼那两位刚才还推来推去的年长医官,又看向我。

“你是真会挑时机把事往大了闹。”

我把药箱拎起来,老老实实认领一半:“也不全是我闹的。”

跋弥罗哼了一声,看了眼悉达多,到底没把后话说出来,只朝小吏一摆手。

“写。随行医官桑启,王子悉达多,近侍车匿,护卫十二,杂役六,取水煎药各二。明日卯时前北门候命。”

小吏忙不迭应下。那两位年长医官脸色都不太好看,却也只能跟着补一句药材调拨、临时诊点所需之类的正经安排。人一多,事便也随着多了起来。黄连要带多少,石膏要带多少,清热丸剂分几袋,木桶几只,净布几卷,连煮药的铜锅都要点数。我站在案边,逐一记下,心里却始终悬着刚才净饭王那句“看过以后呢”。

谁都知道,这不是一趟单纯巡诊。

议处散会时,天已经黑透了。闷了一整日的雷还是没落,风在廊下转着圈吹,热得人心浮气躁。几位医官各自忙着去调药、点人、写文牌。我抱着药箱刚走到廊口,身后便有脚步追上来。车匿。不用回头都知道是他。宫里那么多人,只有他能把“我很不赞成但我还得跟着办”走得这么有辨识度。

“医官。”

我停下,转身看他。

“有何指教,车门神?”

他眉头一抽,显然已经被我这些奇怪称呼折腾出免疫了,只压低声道:“你明知王上不愿殿下出城。”

“我也没拿绳子套他。”我抬了抬手里的药箱,“是殿下自己开的口。”

“可你早知道他会去看。”

“我知道他会看,不知道他会当众请命。”我看着他,“你今天站得比我近,你该比我更清楚。”

车匿抿住嘴唇,没接。廊下灯影一格一格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常年绷着的脸切得更硬。我问道:“还有事?”

“明日路上,人多眼杂。殿下若问,你少说那些会让人更往外看的话。”

“哪些话?”

“你自己知道。”

我想了想,点头:“行。我明日主打一个少废话,多治病。”

车匿显然不怎么信,脸色半点没松。

“医官。”

“怎么?”

“别让殿下看见太多。”

这句一落,我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是我让他看见的。”

车匿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殿下若出了事,宫里没有人担得起。”

“你这句答得挺官方。”我抱着药箱,“可真到了外面,能不能看见,不归我管。病人会发烧,伤口会溃烂,泥水很脏,穷会摆在地上。我总不能一边扎针一边拿屏风挡着。”

车匿脸色更沉。

“那也别故意引他往前。”

“放心。”我转身往前走,“明天有你盯着,我想故意也没那空。”

我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还有,白马明日别牵出太显眼那匹。你们家王子出个城已经够像大事件了,再配一匹全场最醒目的白马,路上百姓围观程度要翻倍。”

车匿被我堵得一顿,半晌才道:“已备了。”

“哪匹?”

“还是那匹。”

我一下给气乐了。

“行,你们主仆两个对这匹马是真有执念。”

车匿没有接梗,只看着我:“殿下点的。”

这回我没说话了,悉达多点的。昨夜马厩里那道安静的身影又浮上来。我呼出一口气。

“知道了。明早我会准时到。”

车匿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出没多远,他又停住,没回头,低低落下一句。

“药多带些。”

我挑眉:“你这是关心病人,还是怕路上真出事?”

“都怕。”

说完,他这次是真走了。我望着他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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