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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星轨入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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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达多也静住了。

廊下那盏灯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眼睫下压出一小片影子。他站了片刻,唇边竟极轻地动了一下。

“你总能把最难听的话,说得像替人包了一层暖意。”

我扯了扯嘴角。

“全靠后天打工磨练。茶楼里来人闹事,不能一上来就掀桌,总得先微笑服务两句。说人话难,说得不那么像打人更难。”

他听不懂“微笑服务”,也听不懂“打工”,可大概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了那点故作轻松。那一点笑意落在他唇边,很淡,却把这片压得发沉的夜色轻轻撬开一点。

“你今晚还要理明日的问法?”

“嗯。”

“那我不打扰你。”

我正要进去,他又道:“你方才那句,也该留给自己。”

“哪句?”

“不要因为自己的舍不得,把别人也困在里面。”

我手指在门上停了一下。

“知道了。”我头也不回地进屋,“这位王子殿下,你现学现卖的速度有点快,多少让我有一点教学压力。”

他没再说,我听见他脚步往外退开,木板轻轻响了两下,远了。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一盏小灯。木屋很简,灯火太小,照不到四角,只把案前这一片照亮。那点光真像豆子,孤零零地立在灯盏里,风稍一过就晃。窗纸外面是老菩提的影子,叶声一直没停,细细密密,听久了有点磨人。

我坐到案前,童子很快送来热水和纸,脚步轻得几乎没声。他把东西放下,见我已经摊开白日做的记记停停那几张纸,便没多问,只道:“夜里凉,灯油在一旁。”

“好。”

他退了出去。我把热水捧在手里,先暖了暖指尖。然后低头一条条理过去。越理,脉络越清。明日那场,不能再只打“可得之境非究竟”这一层,再说只会变成重复死循环。得往更深处走,逼到那个最根本的地方。

“谁在求解脱?为何要慈悲?若只求自出苦海,这苦究竟解了谁?”

我拿笔在纸上写下这三句,又停住。窗外叶声又响密了一阵,细细碎碎,像有人在外面轻拨树枝。山里的夜和王城不同,王城有巡夜的人,有灯,有宫墙把一切动静分层挡住。这里一到夜里,哪怕一片叶子掉下来都听得很清。我盯着纸上的字,慢慢把思路往下压。

“先渡己,再渡人。若一直都在先呢?众生如泡影。正因如泡影,才不该拿以后去打发现在。”

我一边低声念,一边在纸边写。写着写着,胸口那块地方忽然一沉。不是旧伤刺痛,是另一种更重的东西,从里面慢慢压下来。它不疼,不闹,却让呼吸随之短促了一下。我按住胸口,停了一会儿,没动。这种沉意最近越来越频。那种剧烈的刺痛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下坠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更深处慢慢苏醒,醒得不快,偏一寸寸把人往里拽。真会选方式。以前是直接给我一刀,现在改成慢炖,主打一个全面渗透,用户体验依旧糟糕。

我把手移开,继续看纸。可没看多久,灯火边缘开始轻轻发虚。很轻,很快。那感觉来得很熟悉,和前几次偶尔闪过去的异动一样。耳边先是叶声,接着竟有一点极淡极远的回响从最深处擦过。像有什么音节隔着许多年、许多重门、许多层天,冷冷地碰了一下,又散开。我手指一顿,低头看向流光指环。银戒贴在食指根处,凉得异常。

“行。”我对着它低声道,“你最好别今晚发疯。明天我还有正事。”

灯油烧了一阵,我把灯芯拨小一些。屋里更暗了,只剩案上的字还能看清。夜越来越深,窗外那株老菩提的叶声却一直没停。细细的,密密的,像落不完的雨,却偏偏没有一滴水。那声音最会磨人神经,盯着纸看久了,眼前的字都快被它磨散。我写完最后一行,搁下笔,揉了揉手指。脑子已经很清晰,问题也都顺过一遍。明日怎么问,怎么接,阿罗逻迦蓝大概会从哪里绕,悉达多若开口可能会补在哪一处,我都在心里走过了。

可越是这样,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异样越重。不是怕明日终辩,也不是单纯累。更像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被撬松了一点,正顺着这一整夜的安静,悄悄往这边靠近。我把纸摞好压在案角,起身去关窗。窗户半开着,月色从外面透进来,在地上铺上一层银白。老菩提的影子横在窗纸边缘,枝叶轻轻晃动。夜风一吹,药草串轻轻碰了一下墙壁。我伸手扶住窗栓,刚要合上,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到那片月光上。那月色太静了,看的人胸口发空。我靠着窗边站了一会儿,还是把窗留了一条缝,转身回榻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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