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惨胜(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还未亮透,漫天大雪又骤然加急。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转眼就给整片旷野盖了一层厚白。
刘谌立在营帐外头,一身战甲沾满昨夜的血污,干涸的暗红血迹层层叠叠,未曾擦洗分毫。寒风呼啸而过,吹得战甲冰凉刺骨,也吹得他面色惨白,和遍地雪原融为一体,看不到半点血色。
营地里一片忙碌。
张征带着亲兵来回奔走,连夜收拢的伤兵一个个被抬上担架,缓缓送入医治营帐。细碎雪花落在草席担架上,转瞬融化,慢慢浸透整片草席,凉得透骨。
刘谌就静静站着,一动不动,目光沉沉扫过每一张担架,眼底没有多余情绪,只剩一片沉寂的凝重。
直到所有伤兵安置大半,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还能披甲再战的,还有多少人?”
张征猛地回头,一双眼睛布满通红血丝,眼底是熬了整夜的疲惫与惨烈。他嘴里嚼着半块硬邦邦的干饼,用力吞咽下肚,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发沉。
“殿下,中军能站稳杀敌的,不足半数。马隆将军的三万凉州铁骑,拼到现在,只剩两万出头。赵统的骑队折损也极重,兵员缺口极大。唯独文鸯将军的骑兵损耗稍轻,整编之后,还有两万战力。”
刘谌盯着他,再问一句:“够不够再打一场决战?”
张征身子一僵,抬眼望向漫天风雪,沉默片刻,咬牙沉声回道:“能打。就是……这一仗,得实打实拿弟兄们的命去填。”
寒风呼啸,席卷营寨,四下寂静无声。
刘谌抬眼望向昨日厮杀的旷野。一夜落雪,彻底掩埋了满地尸骸与血迹,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刺眼。偶尔露出半截锈蚀断枪、几片破碎甲片,孤零零戳在雪地里,像是这场惨烈死战,残留的零碎残局。
“那就填。”
三个字,轻却重,落地无声,却震彻人心。
脚步声缓缓响起,姜维披着厚重毡衣,缓步走出大帐。夜风寒气侵体,他忍不住低咳两声,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见半分佝偻颓态。
他走到刘谌身侧,扫了一眼风雪笼罩的战场方向,轻声开口。
“晋军比我们更惨。昨夜我派王颀连夜探查,司马炎的北军后队,已经悄悄往东撤退收缩。如今列阵的前军只是空架子,营中火把稀疏大半,士气彻底崩了。他们已经撑不住了。”
“今日定胜负。”刘谌语气笃定。
姜维重重点头:“今日定局。”
刘谌转身回帐,即刻召集所有将领议事。
文鸯、张征、赵统、王颀、邓忠尽数到场,就连腿伤未愈、只能拄着拐杖的马隆,也咬牙赶来,不肯缺席这场最终决战。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无人言语。帐内只剩柴火噼啪燃烧的轻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谌屈膝蹲在地上,拔出腰间长剑,在泥泞地面飞快划出四道阵线。
“如今晋军阵型一分为二。前军固守原野,故作强硬,后队已然暗中东撤。我们不追后撤之敌,专攻前路主力,一拳打崩他们的根基。”
他指尖点着泥线,快速分派军令,清晰干脆。
“我、文鸯、张征,三路并进,合围晋军中军主力。赵统领骑兵镇守左翼,严防敌军突围反扑。马隆带部在右后游走机动,伺机截杀溃敌。”
“邓忠,所有火攻器械、火油干柴,今日全数动用,不留半分余地。”
“记住,司马炎若弃军逃窜,不必追击。”
“不追?”张征瞬间瞪眼,满脸不解,“放他跑了岂不是养虎为患?”
“追上去,只会让晋军残兵拼死反扑,徒增伤亡。”刘谌抬头,眼神冷静通透,“我们现在没多余兵力耗在追击上。长安未破,大局未定,我要留着精锐兵力,拿下关中核心。”
众人瞬间了然,无人再质疑,齐齐领命。
天光微亮,风雪未歇。
没有震天战鼓,没有呐喊造势。数万汉军踏着尺深积雪,默然开拔。茫茫雪原之上,队伍如一片沉寂涌动的白潮,无声压向晋军阵地,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左翼文鸯一马当先,战马疾驰,枪快如电,率先撞上晋军前沿阵线,瞬间开启厮杀。
中路张征性情悍勇,一边怒骂冲杀,一边顶着箭雨硬生生往晋军阵中心撞,悍不畏死。
右翼刘谌亲自持剑突前,身先士卒杀入敌阵。两侧亲卫紧密相随,阵型整齐如两排钢铁栅栏,死死护住主将,稳步推进。
绝境之下,晋军彻底拼命,拿出最后战力死守阵线。
两军从晨光熹微,死战至日悬中天。雪势越下越急,漫天飞雪遮蔽天地,仿佛连苍天都不忍俯瞰这片血染的大地。
狂风呼啸,吞没了大半兵刃交击、嘶吼惨叫之声。余下的厮杀声沉闷模糊,如同无数人困在深水之下,拼尽最后力气挣扎搏斗,惨烈至极。
马隆腿伤沉重,无法长久骑马冲杀,便舍弃战马,亲率千余名带伤老兵,绕至晋军侧后,顺势点火纵火。
熊熊烈火腾空而起,裹挟漫天黑烟疯狂蔓延,不仅困住晋军前阵,连悄然后撤的后队也被火势卷住,进退两难。
文鸯杀到极致,一身白马尽数被鲜血染红,成了血色战马。长枪厮杀折断半截,他随手弃枪,夺过晋将长刀,再度纵身杀入乱军,所向披靡。
张征手中战刀不知换了多少柄,身上战甲布满密密麻麻的刀刃豁口,满身血污,却依旧骂声不绝,冲在最前死战。
刘谌的佩剑早已卷刃报废,无法再用。他反手夺下一柄晋军短戟,短戟沉重凶悍,落在他手中却挥洒自如,每一击都带着千钧力道,横扫周遭敌军。
血战持续至午后。
僵持许久的晋军阵线,终于彻底崩碎。
如同裂痕遍布的高墙,先是小块坍塌,继而整片松动,最后轰然彻底倾覆,无可挽回。
晋军士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茫茫雪原之上,到处都是丢弃的军旗、兵刃、战甲,狼藉一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