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城中哗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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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个时辰，百余颗人头被高悬于南市高杆之上，血淋淋、阴森森，对着满城夜色，当众震慑人心。

与此同时，城西持续整夜的哗变，被禁军不惜代价、血腥镇压，强行压平。

三千余名哗变士卒，尽数被驱逐围困在宫城外通衢大道之上，有人跪地求饶、有人仓皇逃窜、有人束手待毙。禁军列成森严军阵，坚盾在前、长弓在后，层层合围、无半点疏漏。

绝境之中，有士卒嘶哑嘶吼：“我等只求一条活路！”

回应他们的，唯有漫天齐射的冰冷箭矢。

鲜血喷涌而出，浸透皑皑白雪，在寒夜中升腾起阵阵热气，血色暗沉发黑，触目惊心。

天将破晓之时，喧嚣整夜的洛阳城，骤然死寂。

那是一种令人心悸、极致诡异的安静。街巷无人声、城头无兵响、城内无喧扰，整座城池仿佛被人从内里死死掐住咽喉，连最后一丝残喘的乱象都彻底消散。

刘谌静立营前，肩头落满薄薄白霜，身姿挺拔不动。

历经一夜血腥屠戮的洛阳城，宛若一头被放尽鲜血、耗尽气力的巨兽，沉默蛰伏。

文鸯缓步上前，低声禀报：“城头守兵已然尽数更换，皆是司马炎嫡系禁军，严防死守、再无异动。城下街巷残火尽数扑灭，乱象暂歇。”

“终究是被他强行压平了。”刘谌缓缓开口。

“压平又如何！”张征狠狠啐出一口寒气，满眼愤懑不甘，“南边街口的血腥味，隔着这么远都刺鼻难闻。这厮对自己麾下将士、城中臣民，竟也这般心狠手辣、毫无怜悯！”

刘谌默然不语，眼底澄澈清明。

他心中通透，今夜这场血腥平叛，看似司马炎稳住了局势、镇压了哗变，可真正崩碎的，是人心。

所有活下来的晋军士卒、洛阳百姓，都深深记下了这一夜的血腥。他们终于看清，司马炎屠戮自己人，远比对阵汉军更为狠厉决绝、毫不留情。

人心一寒，再难归附。

“传我军令，将劝降檄语射入城中。”刘谌忽然沉声传令。

“何等檄语？”霍平即刻上前听命。

刘谌眸光沉沉，望向死寂的城关，字字清晰、句句铿锵。

“通告城内将士：凡弃械归降者，一概不杀。有能斩杀司马炎、携首级来献者，裂土封侯。”

霍平即刻取来素帛，亲笔誊写檄文，随后令士卒以三支劲箭，裹挟帛书射向洛阳城头。

箭矢破空而出，稳稳钉入城墙砖缝之中，不穿甲、不伤人，只静静悬于高墙之上，昭示汉军令。

天色微明，晨光熹微，朦朦胧胧笼罩雪原城关。

城头有士卒悄悄探出头来，瞥见砖缝间的三支羽箭与帛书，心中悸动，却不敢多窥，转瞬便慌忙缩回头去，噤声屏息。

“一群贪生怕死的软骨头，怕是连字都不敢认。”张征冷哼一声。

“总有人认得，总有人敢做。”刘谌语气笃定。

他转身缓步回帐。破晓天光，竟比深夜寒风更显凛冽刺骨。

洛阳城依旧巍峨矗立，看似安然无恙、壁垒依旧，实则内里早已血肉耗尽、人心溃烂，形同空壳死城。

刘谌心知肚明，今夜之后，城中之人再无安眠之胆、固守之心。士卒不敢安心守城，百姓不敢安居度日，就连司马炎自己，也再无一夜能够安稳入眠。

“今夜继续探查城中动静。”刘谌落座沉声吩咐，“西明门一带，但凡有心生异动、意欲归降我军者，必会连夜前来接洽。”

霍平领命退下，安排夜探斥候。

刘谌独坐帐中炭火旁，缓缓抬手暖着冰凉的指尖。

这处席位，昔日姜维曾静静坐过。他忽然心念一动，若是那位半生北伐、执念兴汉的老将在此，面对如今的围城僵局，大抵也只会淡淡吐出三个字。

“接着围。”

帐外寒风萧瑟，细雪再度悠悠飘落，静静覆盖茫茫雪原，也悄然掩埋洛阳城内昨夜新增的百余具尸首。

白雪可覆尸骨、可掩血痕，却盖不住满城弥散的血腥气。

那股混杂着怨毒、绝望、暴戾的血腥，将顺着凛凛寒风，长久飘荡在洛阳上空，萦绕不散，直至城破汉归、天下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