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江南安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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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城破之后，刘谌并没有急着入主皇宫。

他在江边大营稳稳住了整整两日，彻底理顺军务、稳住城外局势。

待到第三日清晨，天色刚亮，他才率领大队兵马，正式入城。

城门大开，畅通无阻。

路面上昨日残留的血迹，早已被清水冲洗干净。几处经历过火战、被焚毁的坊墙，此刻都盖着湿布。黑灰顺着布缝一点点往外渗，斑驳暗沉，像是这座饱经战火的古城，刚刚结痂的伤口。

刘谌没有骑马。

他脚步平缓，从南门徒步而入，一路径直走向宫城。走得不快，目光静静扫过沿街街巷、两侧屋舍。

费观、王濬、周处一众文臣武将紧随身后，再往后，跟着一众随军文吏。

队伍末尾，一道纤细身影低调随行，正是孙锦屏。

她前两天才从成都日夜兼程赶到建业。

按理来说，她完全可以安稳待在长安等候大局落定，根本不用奔赴这刚破城的险地。可她放心不下，执意要来建业。

城破那一夜，她整夜未眠，生怕刘谌为了杜绝后患，对孙氏族人斩尽杀绝。夜里更是百般温柔、极尽姿态讨好，半点矜持全无，只为替孙家求一线生机。

今日的她，穿得格外素净低调。一身青灰深衣，外罩一件素色斗篷，头上只插着一支半旧银簪，耳间玉坠尽数摘下，全无半点郡主华贵模样，看着和寻常民女别无二致。

可建业毕竟是孙氏根基之地，大街小巷尽是旧人。

她一踏入城中，潜藏在市井暗处的江东旧部、世家族人，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

巷弄深处，有人压低声音悄悄低语。

“那女子……是孙家郡主？”

“哪个孙家？”

“还能是哪个？先帝王孙休的女儿，如今跟在北地王殿下身边的孙锦屏。”

消息传得极快，如风一般席卷整条长街，悄悄在各个暗巷、街角蔓延开来。

等到刘谌一行人行至西市口，路边已经悄悄站了不少江东旧族的族人。

他们畏惧汉军兵威，不敢贸然上前搭话，只能远远躬身作揖，姿态恭敬又忐忑。

孙锦屏看在眼里，微微颔首，轻轻回了一礼。

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让一众惶惶不安的江东旧族瞬间松了口气，激动得抬手直抹额头冷汗，像是侥幸捡回了一条生路。

刘谌没有回头，目光平视前方，只用极低的声音侧问：“你的这些旧部族人，要不要我特意照拂一二？”

孙锦屏步子微顿，轻声回道：“只是往日旧交罢了。能酌情照顾，便多照顾些，他们大多安分守己，从来不是心怀野心、大奸大恶之辈。”

刘谌唇角微勾，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昨夜不尽兴，今晚我去你住处，再看看你的本事。”

孙锦屏耳尖一红，又羞又嗔，小声回怼：“你真讨厌！我如今都是亡国之人了，你还这般欺负我！等着，今晚我定要榨干你！”

一路缓步前行，不多时，众人抵达东吴旧宫大殿。

踏入殿中，刘谌看都没看孙皓往日坐过的那把御椅，分毫没有落座的意思。

他直接让人在偏殿陈设几案，就地设座。

此番被传唤而来的，皆是江东真正的根基势力。顾、陆、朱、张四大家族，外加会稽魏氏、吴郡沈氏等地方望族，每家都来了掌家主脉或是嫡出子弟，个个身居高位、手握族中实权。

殿中人数不多，却死寂得可怕。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敛声屏气，大气不敢喘一口。

刘谌没有多余铺垫，开门见山，抬手将几卷册籍重重放在案上。

“今日我不说空话、不讲虚礼。”

“这些，是你们各家主动上交的田册、户册。”

“数量参差不齐，真假混杂，我心里一清二楚。”

“从今日起，江东全境推行蜀中新法田赋，一律按亩征税。”

“以往隐匿田地、瞒报户口的，我给你们三个月缓冲期。主动补齐上报者，既往不咎。若是执意隐瞒、心存侥幸，别怪董宏执法无情、下手严苛。”

一番话落地，殿内气氛愈发紧绷。

不少世家子弟额角瞬间冒出细密冷汗，背脊阵阵发凉，却无人敢出言辩驳。

刘谌目光扫过众人，继续沉声说道：“我不夺你们传世家业，祖上传下来的田地、宅院，依旧归你们所有。”

“但官仓私吞的存粮、沿江私自管控的战船、各县大族私养的部曲私兵，必须尽数上交。”

“心里不愿、不肯归顺的，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踏出这道门，休怪我未曾给过你们活路。”

满殿之人面面相觑，无一人敢动。

沉寂良久，最前方一位陆家老者率先起身，身形颤巍巍的，郑重跪地叩首。

“陆氏，愿听殿下调遣，尽数归汉。”

有了陆家带头，顾家、朱家、张家紧随其后。

一家接一家，纷纷俯首归顺。

这一刻，江东盘踞百年的世家风气，彻底偏转，真正开始归心大汉。

议事结束，各家族人躬身退去。

孙锦屏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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