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陈寿修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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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垂落,天色擦黑,长安街巷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整座都城烘得暖意沉沉。
陈寿背着一只老旧竹箱,缓步踏入宫门。竹箱朴实无华,边角被常年摩挲得温润发亮,内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三百多页新印的《重光国史》稿纸。新纸初出纸坊,墨色尚未彻底干透,通篇萦绕着清雅墨香,个别字句边角微微洇润,带着新生笔墨的鲜活气息。
他随霍平缓步穿行宫廊,步履放得极轻极稳,仿佛稍重的动静,便会震散箱中那些沉淀岁月的文字。一路无言,直至未央宫西殿。
殿内烛火通明,光晕沉静。刘谌正伏案批复北境九镇的屯田、戍边、粮储诸事,笔锋起落利落,案前堆着厚厚一叠边关奏报。听闻脚步声,他搁下朱笔,抬眸望去。
“史书印出来了?”
“回陛下,《重光国史》首卷已成,首批印制五千册。”陈寿轻轻放下竹箱,俯身取出一册新书,双手恭敬奉上,“臣随身带来二十册样本,余下四千余册尚在纸坊晾墨定型,两日后便可全数成册,正式颁行天下。”
刘谌伸手接过书卷。书册装帧素雅,青色纸皮封面,新定正字题写的“重光国史·卷一”七字端正肃穆,风骨凛然。
他缓缓翻开扉页,开篇寥寥数行,无溢美之词,无铺陈渲染,字字简练,却重若千钧:
“重光元年春,汉北地王刘谌,哭于昭烈庙。血书‘汉’字于地。是夜,率三百人出成都西门。时年二十二。”
刘谌指尖微微一顿,默然翻页。
南中屯田蓄力、姜维归汉、邓艾纳降、渭水破局、洛阳光复……数年跌宕征程,尽数平铺直叙,条理分明。陈寿落笔,从不用浮华笔墨,只如记账一般,何人、何年、何地、何事,一一如实收录,干净、克制、确凿,不留半分虚饰。
“你写得极好。”刘谌合上书卷,抬眸看向阶下之人。
烛火之下,陈寿身形清瘦单薄,一身素色官袍更衬得他风骨嶙峋。常年伏案执笔,似乎将他血肉磨薄,只余下一身清正执拗,唯与史书为伴。
“臣不敢称佳,唯守一字‘实’而已。”陈寿躬身谦逊应答。
“记叙易,求真难。乱世修史,最难便是不偏、不伪、不媚。”刘谌缓声问道,“五千册成书,你打算如何颁行?”
“臣规划有序。先分发天下州郡学宫,供学子溯源国史、知兴衰过往;再拨付诸军,队率以上将官各赐一册,令将士知家国来路。”陈寿条理清晰回禀,“余下书册准许市井流通,每册百钱,薄利广销,不求牟利,只求让寻常百姓亦能读得起国史,晓大汉重光之艰。”
刘谌微微颔首,随手再取一册,递给身侧霍平:“这一册送与张征。他识字不多,让人念给他听。省得他日日夸耀旧功,口中叙事残缺偏颇,真假难辨。”
霍平含笑躬身接过,陈寿唇边亦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笑意转瞬即逝,陈寿神色复归郑重,上前一步长揖到底。
“陛下,臣有一事恳请。”他语声恳切,心志坚定,“首卷只记起兵定鼎之初,往后西征拓土、北定边疆、建制立规、安抚四海诸事,皆需逐年补录。臣愿辞去一切杂职,不谋升迁、不贪权位,余生只做史臣,坐守书案,穷尽毕生修好这部《重光国史》。”
刘谌静静看他片刻:“你决意此生,只守史笔?”
“臣之志,在于存真留史,不负岁月苍生。”陈寿叩首应道。
刘谌沉吟片刻,缓缓应允:“朕准你所请。但朕有规矩,你需谨记。修史不可坐守书斋、闭门杜撰。北境风霜、西域山河、江南民生,你皆要亲身踏足、实地踏勘。耳听为虚,眼见方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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