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双修寒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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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落了整夜,纷纷扬扬,未曾歇止。
刘谌天未破晓便已醒转。掀帐一望,天地尽是皑皑纯白,漫山遍野的积雪吞没了荒原沟壑,连巍峨阴山也被漫天风雪深埋,只剩一道朦胧灰白轮廓,沉卧在北国天地之间。
凛冽北风自漠北呼啸而来,裹挟着细碎雪粒,打在甲片之上,发出细密刺耳的簌簌之声,落于人面,犹如万千细针扎骨,寒透肌理。帐外亲兵手持木铲,默默清扫营前积雪,一举一动皆沉缓克制,无人敢扰这雪夜黎明的静谧。
霍平捧着温热净水快步上前,低声禀报:“陛下,文鸯将军已整编完毕前路精锐,整装待发。张征将军连夜饲喂战马、整备鞍甲,全军军械粮草皆已齐备。雪势虽大,前路尚可通行,不耽误行军。”
刘谌掬水洗面,驱散残夜困乏,寒意提神,神志清明。他抬手拭尽水渍,淡然发问:“拓跋月何在?”
“回陛下,她昨夜大半宿都守在马圈之外,后半夜风雪渐急,才暂且回帐歇息。”霍平据实回禀,“听值守士卒所言,她忧心自己那匹红鬃战马畏寒,一夜未敢远离,守在马旁取暖照料。”
刘谌默然无言,抬手披挂战甲,迈步径直走向营中马圈。
天色灰蒙蒙一片,密云覆顶,天光黯淡。厚重积雪掩埋了马场过半木栏,满目萧白,寒风吹过马圈,带起阵阵雪雾。拓跋月果然在此。
她身上裹着一件陈旧厚重的毡袍,身形单薄,静静蹲在红鬃战马身侧。骏马左前腿微微屈曲,显然是昨夜风雪之中不慎踏入雪坑,扭伤受冻,肢体发麻。拓跋月掌心贴着马腿,反复轻轻揉搓,掌心传热,低声呢喃着细碎话语。
那语调古怪独特,非纯正汉话,亦非寻常鲜卑方言,似是两种语言交融的草原土调,温柔细碎,消融着寒夜的冷硬。
“马腿怎么伤了?”刘谌缓步上前,出声问询。
拓跋月未曾回头,依旧专注揉搓马腿,轻声应答:“昨夜踏空跌入雪坑,轻微拧挫,并无大碍。我焐了半夜,血脉已然通畅,如今已然稳稳站立,不碍奔走。”
红鬃战马感知人声,抬首对着刘谌轻轻打了个响鼻,温顺无半分戾气。
拓跋月抬手轻轻抚过马颈,柔声安抚,更似低语笃定:“莫闹。他不是来杀伐的人,他是来终结乱世、解救你我之人。”
刘谌俯身,垂眸细看马腿。蹄缝之间尚且凝着残雪,马肢已然稳实有力,并无大碍。他沉声叮嘱:“今日大军拔营北上,你的战马若能随军奔走,便随中军同行。若是体力不支,我令后军为你预留车马,不必逞强。”
“能走。”拓跋月终于抬眸看来。
她整张面庞被风雪冻得通红,唇瓣干裂出几道细小红痕,受尽苦寒雕琢。唯独一双眼眸澄澈透亮,不染尘埃,恰似雪原深处封存的清泉,干净得过分,明亮得惊人。
刘谌目光笃定,排布军令:“此番行军,我命你随文鸯前路大军出发。漠北地形图由你手绘,黑风口山势、暗哨、险道,无人比你更熟。行至岔路险地,只需你引路辨途即可,切记,不许近身参战、不许临阵搏杀。”
“我不上阵。”拓跋月应声干脆,澄澈眼底无半分战意,只剩坦然,“我只为大军辨明生路死路,仅此而已。”
“如此便好。”刘谌颔首,转身欲归中军整军。
“陛下。”
拓跋月忽然开口,唤住了他。
刘谌驻足回身。
风雪声声入耳,拓跋月立在皑皑白雪之间,语气平静坦荡,无半分羞涩扭捏,字字赤诚:“我随军而行,不愿白食汉家粮草、白受陛下庇护。陛下助我报血海家仇,我可做陛下的女人。今夜若大军宿营,陛下可来寻我。我身自干净,身在拓跋部多年,有先父旧部暗中护持,从未受辱。”
刘谌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修炼阴阳双修龙气,往日在帐中调息静养时,曾数次运转功法,细微动静极少有人察觉。没想到这看似清冷寡言的草原女子,心思通透、观察力敏锐,竟一眼看破了他的修行法门。
“你当真不后悔?”刘谌沉声确认。
“我生母曾传我道理,部族女巫亦授我体质秘辛。”拓跋月语气淡然,仿佛诉说风雪寻常事理,“阴阳寒热,本为天道同源。我天生寒体,最适配陛下的纯阳龙气,正好相辅双修、互补相生。”
刘谌静静凝视她澄澈眼眸两息,缓缓开口:“此事,容后再议。”
他转身返回中军大帐,文鸯早已持图肃立等候。二人并肩而立,再度细细核对北上行军路线、奇袭方略,将每一处险地、每一步排布反复推演,杜绝疏漏。
“风雪不止,黑风口坡面覆雪凝冰,必然极滑。”文鸯指尖落于图纸山口,沉声分析战局,“战马难以踏冰通行,末将思虑,先遣轻装步兵攀山抢占关口,稳住阵地,再令马队缓步跟进,稳妥行事。”
“如此更为凶险。”刘谌目光沉凝,点破要害,“步兵先行登顶,若无骑兵接应,一旦遭遇敌军反扑,即刻沦为孤军,进退无据。”
“末将早有盘算。”文鸯胸有成竹,朗声回禀,“我率步骑混编前行,每卒一人牵一马,徒步翻越雪坡,抵达山口之下再整队上马。只求瞬息战机,只要我军一刻之内稳住黑风口阵地,后续大军便可长驱直入,战局便稳。”
刘谌微微颔首,眼底寒光凛冽:“今夜你再遴选五百精锐死士,轻装潜行,从阴山北坡隐秘奇袭。我令马承率军在南面刻意点火造势,佯装正面强攻。只要拓跋力微被南侧火光牵制,注意力南移,你便即刻率军直插黑风口,截断敌军后路。”
“若南侧点火,引不动敌军主力如何?”文鸯审慎发问。
“一定会动。”刘谌语气笃定,洞悉人心战局,“拓跋力微自负善战,素来轻视汉军北行苦寒之路,认定我军只会从南面正面进军,从未设防北坡。南边火光一起,他必然倾尽兵力南向戒备。这转瞬的破绽,足矣。”
文鸯领命,转身出帐调兵遣将,筹备夜袭。
大帐之内只剩刘谌一人。他抬手拔出腰间长剑,细细擦拭剑身。剑光澄澈冷冽,映照着帐中孤影,也映着他沉凝冷峻的半张面容。
帐外大雪无声坠落,漫天漫地,悄然填满整片荒原天地,压得万物沉寂,一场大战,正在风雪中默默酝酿。
入夜之后,肆虐风雪终于稍稍收敛,雪势渐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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