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蒸汽机初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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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炉炸开的那一日，整个长安城西的百姓都听见了动静。

那并非天际滚过的雷声。雷声沉缓浩荡，自天而降，而这一声轰鸣，沉闷爆裂，仿若从地底翻涌而起，震得人心头发颤。先是一声厚重闷响轰然炸开，紧接着便是金属崩裂的锐利嘶鸣，刺耳又凌厉。

西郊井边，几名正在打水的老汉闻声一惊，手中水桶骤然歪斜，井水泼洒一地。众人纷纷抬头望天，晴空朗朗，日头高悬，无半分雷云聚涌的迹象。诧异之间，异响转瞬消散，只余下满城寂静，仿佛方才的轰鸣只是错觉。

铁作监后方的科技院工棚之内，滚滚白汽尚未散尽，氤氲弥漫，笼罩整座棚舍。

谯熙静静立在炸裂成三瓣的残损铜炉前，满面黑灰，须发皆沾炭屑。左臂衣袖被狂暴气浪整片掀去，半截臂膀裸露在外，数道深浅交错的血口狰狞醒目，肌肤被炉火燎得发烫泛红。

棚内三名工徒尽数负伤。两人半跪在地，一人捂脸忍痛，一人按住折损的腿脚，面色惨白。最后一人最为惨重，被飞溅的锋利铜片重创肩头，此刻仰面躺倒在地，双眼圆睁，气息微弱。邓忠正指挥兵卒，小心翼翼将伤者抬至木板之上，预备移出棚外救治。

整座工棚满目狼藉，梁柱震颤、遍地碎铜，仿佛被一股无形巨力从内向外狠狠砸击，处处皆是爆裂过后的残迹。

“别乱抬！腿骨折损者，切勿妄动！”

皇甫谧的声音骤然从棚外传来，沉稳有力，压下棚内纷乱。他步履匆匆，袍角翻飞未整，身后紧跟着两名随行军医。入棚之后，他先俯身查看倒地重伤的工徒，再检视两名轻伤者，眉头微蹙，转瞬便笃定伤情。

“性命皆无大碍。只是这几处创口，需即刻缝合，不敢拖延。”

军医连忙上前，将三名伤者小心翼翼抬出工棚，在外空地铺设软垫，就地施治。

全场唯独谯熙依旧伫立炉前，一动不动，仿佛浑然不觉周身纷乱。

刘谌策马赶来，入目便是这般惨烈景象。骏马奔踏的声响尚未停歇，他已然翻身下马，快步走入棚中。满棚铜腥混着灼热炭气，扑面而来，呛人刺鼻。

地上炸裂的铜炉残破不堪，形似一朵开败的黑花，碎裂的铜片深深嵌进泥土，残余的炉体尚且带着未散的灼热气浪，触手温热。

听闻脚步声至，谯熙方才缓缓转身。他面容覆满黑灰，辨不清神色，唯有嘴唇干裂数道血口，显然在炉前枯立许久，备受炙烤。

“陛下。”谯熙微微张口，嗓音沙哑干涩，余下话语尽数卡在喉间，无言以对。

“伤者如何？”刘谌目光扫过全场，沉声发问。

邓忠快步上前回话，双手尚且沾染未干血迹，却依旧率先躬身行礼，神色愧疚：“三人负伤，皆未殒命。臣失职，是臣催火过急、控温失度，才酿此险情。”

刘谌并未看他，径直迈步走到废炉之前，俯身端详残损炉体。此炉炉壁厚重，堪比铜钱厚度，寻常烈火根本无法撼动，今日却轰然炸裂，足见炉内水汽承压之巨、爆发力之骇人。

他抬脚轻轻踢开一片散落的铜皮，残余温热透过鞋面传来，依旧灼人。

“方才炸裂之前，是谁下令停炉？”刘谌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棚内瞬间死寂，几名残存工徒两两对视，无人敢出声应答。邓忠亦是垂首肃立，缄口不言。

刘谌抬眸，目光扫过众人，再度追问：“朕问，是谁下令停炉？”

“无人下令停炉。”谯熙终于出声，语气沉稳，“是臣自行停火。炉身崩裂之后，臣正在查验缘由，尚未查清是水汽冲势过急所致，还是泄压塞安置有误。”

“查出来了？”刘谌问道。

“尚未。”谯熙如实作答，“需尽数清理残碎铜片，逐一查验纹路、火候、塞位偏差，方能寻得根本症结。”

“那就细细查，不许遗漏。”刘谌淡淡吩咐。

他转身望向棚外施治的伤者，皇甫谧正为肩头重伤的工徒缝合创口。那工徒口咬木棍，浑身冷汗，身躯微微颤抖，却死死咬牙强忍，不发一声痛呼。

刘谌缓步上前，屈膝蹲下。工徒瞥见天子服饰，心中惶恐，挣扎着想起身行礼，被刘谌抬手轻轻按住。

“躺着别动，安心让皇甫先生施治。”

叮嘱过后，刘谌起身踱步至工棚正中。地面被方才的气浪硬生生炸出一个规整圆润的浅坑，四周木架倾颓、器具狼藉，这片工坊已然彻底报废，无法再用于试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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