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大运河贯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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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谌登岸之时，半数粮米已然卸妥。

人群之中，一位白发老者伸手掬起一捧新米。米粒莹白饱满、温润干爽，顺着指缝缓缓滑落。他反复翻看、低头轻嗅，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动容，颤声问询：“这米……当真是南方运来的新粮？”

“老人家，皆是南中、荆襄新收秋米，粒粒新粮、无陈无霉。”账吏温声应答。

“南中啊……”老者低声重复一句，蓦然转身，对着围拢的一众妇人大声喊道，“都来瞧！是南边的新米！不是陈年旧粮、不是发霉次粮！是实打实的新粮！”

众人纷纷往前簇拥，指尖轻抚莹白米粒，有人笑着笑着，眼底便涌出热泪，抬手默默擦拭眼角。北境苦寒，常年粮秣紧缺，军民久食陈粮糙米，早已不知新米鲜香为何物。

张征立于人群后方，低声对身侧王濬叹道：“北境百姓，究竟多久未曾吃上这般上好新米了？”

王濬望着满场动容的军民，神色凝重：“前年罗太尉尚且上疏，北境军粮全然依仗并州转运。并州一旦粮紧，边军便要直面饥寒。如今运河贯通，南北粮脉相连，北境之困，终于得解。”

刘谌默然行至粮堆之前。一名值守军官正抬米过秤，秤杆平稳端正、分毫不差。

“取一袋新米，送往文鸯军中。”刘谌淡淡吩咐，“告诉他，南边的米到了，让北境将士，也尝一口南北一统的安稳滋味。”

军官猛然抬头，见是陛下亲临，仓促欲拜，刘谌已然转身离去，步履从容。

入夜，幽州城南码头灯火通明。

今夜亮起的并非官府制式灯盏，而是沿岸百姓自发点亮的马灯、纸灯。北境秋风凛冽，吹得灯火摇曳不定、东倒西歪，却无一盏熄灭。满江新水倒映岸边万家灯火，流光浮动、碎金摇曳，整段运河宛若一条发光的玉带，缠绕北疆大地。

刘谌静立码头之畔。

文鸯自北境戍地疾驰而归，铠甲未卸、征尘未洗，翻身下马。他先抬眸眺望千里新河，再凝望灯火璀璨的码头，最后落目于堆积如山的崭新粮米，铁骨铮铮的脸上，难得露出动容之色。

“臣镇守北境数载，日夜忧心粮运断绝，从未敢想，南边新米竟能六日直达幽州。”文鸯慨然长叹，言语间难掩激荡，“这速度，当真惊世骇俗。”

“往后，只会更快、更稳。”刘谌道。

文鸯迈步走到重光号旁，绕着这艘漆黑铁船缓缓一周，指尖轻触冰凉船身，眼底满是感慨：“有此水运、有此铁船，日后北征大漠、戍守雁门，粮道再无断绝之忧，再也不会出现粮草困于山道、将士饥寒临阵的窘境。”

“朕要的，便是这份安稳。”刘谌望着滔滔河水，语气悠远，“北疆重镇，从来不止兵马可守。要让这里的军民真切知晓，幽州距长安，并不遥远。南北一脉、山河一统，大汉的烟火福祉，遍达北疆。”

文鸯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陛下既开新河，此后北境军粮尽数由运河输送。陆路车马得以休整，正好修缮九镇官道、连通北疆要塞。边军屯田粮种亦可尽数换新，休养生息、蓄力强军。北境，总算能喘一口气了。”

刘谌抬手轻拍他的肩头，沉声叮嘱：“可以喘息，但不可懈怠。”

“臣谨记圣谕，不敢歇步。”文鸯正色应声。

北风浩荡，穿河而过。

刘谌立在岸边，望见几盏印有“汉”字的灯笼被秋风卷入河心，随波逐流、缓缓南去。灯火悠悠，一路向南，仿佛要将北疆新生的气象、大汉太平的烟火，一路带回长安帝京。

他忽然恍然。

此河早已不是寻常河道。

这是一条崭新的盛世通途。无车马扬尘、无驮马累死、无风雪迷途，流水不息、通航不止，日夜串联南北、贯通山河。

“传旨王濬。”刘谌开口。

霍清躬身听命：“臣在。”

“为这条新河定名。”

“王将军早前奏请，望陛下御赐嘉名。”霍清轻声回禀。

刘谌放眼万里长河，水光映灯、星河垂岸。河面之上，行船渡人、载粮通商，满河皆是汉家烟火、盛世民生。

他字字铿锵，落定千秋之名：“就叫——大运河。”

“自今日起，南北无远途，山河成一统。”

晚风骤起，满江灯火齐齐摇曳，碎光万顷、星河浮动。无数点点灯火顺水南流，宛若万千微小灯船，载着北疆的新生与希望，朝着千里之外的长安，缓缓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