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故人踏雪赠白马，强弩之末托红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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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转过身，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但语气依旧沉稳。他牵过那匹白马，翻身上马的动作牵扯到了腿部的贯穿伤，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头，顺着下巴滴落在马背上。

他俯下身，向站在雪地中愣神的甄宓伸出了那只沾满鲜血的大手。

甄宓没有半点犹豫，将自己冰冷柔软的小手放入了他宽大粗糙的掌心之中。赵云手臂猛地发力，一把将她拉上马背，稳稳地安置在自己身前。

“驾！”

赵云一抖缰绳，白马发出一声欢快的长嘶，四蹄翻飞，犹如一道白色的闪电，一头扎进了太行山脉深处那片茂密幽深的古松林中。

马背上的剧烈颠簸，让赵云体内的伤势彻底压制不住。那被韩猛罡气撕裂的创口不断向外涌着鲜血，顺着他的铠甲边缘，一滴滴砸在白马雪白的鬃毛上。他只能凭着那股刚刚突破的武道心境，强行保持着灵台的一丝清明，死死控制着战马的方向。

冷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甄宓坐在赵云身前，被他用双臂护在怀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这个男人的身躯正在剧烈地颤抖，那是一种痛到极致却强行忍耐的痉挛。浓烈的血腥味不断钻进她的鼻腔，那是他为了护她，用血肉之躯生生挡下宗师杀招的证明。

“你……你流了好多血。”

甄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哭腔。她在这尔虞我诈的乱世中看了太多人情冷暖，可偏偏身后这个连名字都不肯透露的男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受人所托”，将性命交托到了这等田地。

她低下头，看着赵云那条还在不断淌血的左臂，心中那种莫名的酸楚与刺痛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在手背上。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身上那件价值连城、足以让寻常人家吃上十年的名贵白狐大氅用力扯开一角。她将那柔软纯洁的白狐毛皮折叠起来，转过身，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按在了赵云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狐裘雪白，鲜血殷红。

红与白的交织，在这风雪交加的林间小道上，显得分外刺目，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

甄宓死死按着伤口，试图用体温和柔软的皮毛去堵住那些流逝的生命力。她的双手很快便被染得鲜红一片，温热的血液顺着她的指缝流淌，粘腻而触目惊心，但她却没有半分嫌弃退缩，只是红着眼眶，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赵云低头看了一眼。

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被世家大族捧在手心里的洛水之神，此刻竟用如此笨拙的方式为他包扎伤口，满手是血地为他哭泣，赵云那颗千锤百炼的武道之心，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跨越了岁月长河、深埋在灵魂深处的悸动。在这片风雪狂啸的密林中，两人的体温隔着衣衫相互传递，仿佛两颗孤寂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的锚点。

狂飙了近半个时辰，密林深处的景象渐渐变得开阔。

前方的一片隐秘空地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十余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暗处闪出。这些人皆是黑衣黑甲，连面容都隐藏在冰冷的铁面具之下，身上散发着不亚于军阵精锐的死寂气息。

死士。

为首一人，身材修长犹如一杆标枪，背负大刀。他看到那匹疾驰而来的白马，以及马背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身形一晃便掠到了马前，一把拉住了白马的缰绳。

“主公？！”

这名暗线死士的首领，正是邢烈。他早就知道，今夜潜入邺城连营、在万军丛中劫人的，正是自家主公赵云！也正因为知道是主公亲赴险境，他才根本坐不住。这等事关生死的接应任务，交给旁人他死也不放心，于是亲自带了最精锐的死士顶着风雪潜伏在此。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在北地未尝一败、宛如武神般的主公，此刻竟会伤得如此惨烈，一身的血气虚浮到了极点，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要流干了。

白马稳稳地停下。

看到邢烈和那群熟悉的死士身影，赵云知道，这趟从邺城到太行雪山的绝命狂奔，终于到了终点。

那股一直支撑着他、被他强行迫出潜能的武道心境，在确认任务完成、防线卸下的这一刻，终于如同绷断的琴弦，轰然瓦解。

铺天盖地的黑暗与疲惫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气海干涸，经脉重创，他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再动弹半分。

赵云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马下栽倒。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只来得及用尽最后的一丝气力，对着冲上来的邢烈吐出四个字：

“送小姐……回家。”

话音未落，他那双深邃冷酷的眼眸便彻底闭合。

“你别死！！”

甄宓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她不顾一切地扑下马背，想要去接住那个轰然倒下的沉重身躯，双手却只抓到了一手刺目的鲜血。在这寂静的密林深处，只剩下北风穿林而过的呼啸，以及那白狐大氅上，宛如红梅般凄艳的斑驳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