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归途无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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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马可钟楼敲响正午的钟声时，卢卡正站在总督府侧门的廊柱下，手里攥着一张烫金的“归省令”。

那是赵特使今早亲自交给他的。

“卢卡，陛下念你这些日子编撰《风物志》有功，特恩准你回乡探亲三日。”赵特使当时笑得温和，甚至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你女儿在东方学堂寄宿已久，也该见见父亲了。去吧，带她去吃顿好的，买几件新衣裳。”

卢卡捧着那张令纸，手指都在颤抖。

三年了。

自从他被迫在广场上烧掉诗集，被迫在公学里篡改历史，他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好好抱过女儿了。每次去学堂看她，都隔着铁栅栏，有教习嬷嬷在旁边盯着，说不上三句话就要被催着离开。

如今，终于能带她回家了。

他甚至想好了，要带她去里亚托桥边的老面包店，买她最爱吃的杏仁饼干；要去圣乔治马焦雷教堂，让她听听那里的钟声——虽然钟声已经很久没有为自由而鸣了。

“父亲！”

卢卡几乎是跑着冲进东方学堂的。

他推开那扇熟悉的橡木门，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教室。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见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伊莎贝拉呢？”卢卡抓住门口教习嬷嬷的袖子，声音发颤，“我来接伊莎贝拉回家！”

嬷嬷是个大乾女人，脸上永远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她轻轻拂开卢卡的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卢卡先生，伊莎贝拉小姐今早已经被接走了。”

“接走了？去哪里了？！”

“去她该去的地方。”嬷嬷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得像冰，“这是赵特使让我转交给您的信。”

卢卡一把夺过信，手指抖得几乎撕不开火漆。

信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是赵特使的亲笔：

卢卡先生：

念你近日勤勉，特准你返乡探亲。然伊莎贝拉天资聪颖，已被选入“大乾泰西英才计划”，即日启程前往京城，入读皇家书院，深造东方文化。

此乃无上殊荣，望你勿念。

另：《泰西风物志》尚需修订，三日后望你准时返岗。

赵文渊

信纸从卢卡手中滑落，飘在地上。

“京城……皇家书院……”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词，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嬷嬷皱着眉退后一步，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卢卡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乾的京城，是赵祯的皇宫，是泰西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天涯海角。

什么“英才计划”，什么“深造”……

不过是把人质换了一个更远的地方，换了一个更体面的说法。

他以为赵祯恩准他回乡，是开恩，是怜悯。

现在他才明白，那是凌迟。

先给他一点希望，让他以为还能握住女儿的手，还能闻到她头发上的皂角香。然后再当着他的面，把那点希望撕得粉碎，告诉他：你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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