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半个月以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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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上海站外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张海纪站在檐下，把刚换回来的两张车票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确认日期、车次都没错，才叠起来塞进腰侧的小皮袋。

这半个月里该办的事基本都办完了。

无名张家前人的余身已经在上海下葬，墓址留在福顺行；北上要带的那只手重新包过，外头套了个不起眼的木匣。红家早几天就走了，阿全吊着肩膀跟着回去养伤，陈二保也带着他那六十八块和许木生留下的铁钎离开。庞四倒真说歇就歇，最后几天连福顺行的门都懒得来。

张海纪和小哥身上的伤也养得差不多，真正留下来的，就剩眼前这趟路。

“钱别都放一个地方。”

张海诚站在旁边，目光扫过张海纪腰间。

“知道。”

张海纪拍了拍自己衣襟内侧。

这次新分的一百三十六块只是大头。白石塘那趟剩下的十九块还在，后面八码头又添过几块，中间坐车、吃饭、照相花掉些零碎，算下来他手里本来就还有一笔。

真要全换成现洋背着走，光那一百多块就够坠死人。张海诚早让福顺行替他们拆过，大头换成了几根一两上下的小金条，贴身分开收着；真正留在手里跑长途花的，只有三十来块现洋，再添些银角、铜子。小哥那边也差不多，金条压底，现洋应付一路吃住车钱，外面只放几块随手能拿的零用。

铜扣和回证封包也没跟归葬手匣放在一起，一件贴海纪身上，一件在小哥那里。张海诚这才点了下头。

“到吉林以后，后面的路就不好坐车了。进山前最后一个点，你们认得。”

“认得。”小哥说。

“天黑前到，屋里会留灯。有人接你们。”

张海纪听得乐了：“我还能把自己走丢了？”

张海诚看他一眼。

“你最好别试。”

“行。”

站里又响了一遍催客的铃声。

张海诚没再送，只伸手替他们把手匣外面的布带紧了紧。

“路上别逞能。”

张海纪下意识想回一句，张海诚已经转身走了。

“啧。”

他转头看小哥，“一句好听的都没有。”

小哥拎起手匣。

“走。”

“知道走，票刚买完。”

两个人顺着人流往里挤。

上海站外比张海纪想的还乱。卖报的扯着嗓子喊，黄包车夫堵在路边揽客，挑夫扛着行李在人缝里横穿。有人穿长衫提皮箱，也有人一家老小抱着铺盖卷蹲在墙根等车。

张海纪刚把票买到手时还觉得挺新鲜。

他正想着，一只黑乎乎的小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扯了扯他袖口。

“少爷，给口吃的吧。”

张海纪低头看去，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头发黏成一绺一绺的，脸上全是灰，衣服大得像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

“我哪像少爷？”

孩子没答，只盯着他手里的纸包，里面装的是张海纪刚买的两块饼。

他还没决定给不给，小哥忽然从后面伸手，一把扣住另一个孩子的腕子。那孩子更大些，十二三岁，整个人已经贴到了张海纪右边，手里夹着半片磨得发亮的铁皮。

张海纪一愣，低头去摸腰侧，小皮袋已经没了。

“我操。”

他回头时，那个被小哥扣住的孩子脸都白了，手却是空的。小哥掰开他的手掌，又摸了摸袖子，还是什么都没有。

张海纪再看前面，刚才讨吃的小孩已经钻进人群。

“递走了。”

小哥道。

远处站台又响起催车声，张海纪脸一下黑了。

主钱没事，核心东西也都在，可两张车票和三角多零钱全在那个皮袋里。

没票，今天谁都别想走。

他刚迈一步，又停下来看了眼小哥手里的归葬匣。

“你留下。”

小哥点头，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人呢？”

“先扣着。”

张海纪已经挤进了人群。

车站这种地方最烦的就是人多。

刚才那个小孩身量矮，钻过去连脑袋都看不见。张海纪往前追了十来步，只抓到一个同样脏兮兮的小孩，扭头一看，压根不是。

“跑哪去了？”

对方被他吓了一跳，张嘴就骂。

张海纪松手，又扫了一圈。

直接追人没用。

票袋被递走了，最末端的小孩拿着那东西也没法用，两张往北走的票总得交给能换钱的人。

他退到一根柱子边上，反而不追了。

站门左边是卖吃食和茶水的，右边靠后是一排临时堆货的木架，再过去就是装卸货的侧门。那些孩子真长期在这儿混，不会带着东西往售票口跑，只会往人少、能藏东西的地方去。

张海纪盯了两眼，很快看见一个戴破毡帽的男人从货架后伸出手。

刚才那个讨饭的小孩一闪而过，把什么东西拍进了他掌心。

张海纪抬脚就追。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显然也没想到里面只有票和几角零钱，张嘴骂了句什么，随手就把零钱倒进口袋，捏着票往另一边走。

那头正站着几个临时问票的外地客。

“站住！”

男人回头看见张海纪，脸色一变，没往自己怀里塞，反手就把那两张票递给旁边一个正在问价的票贩。

“拿着！”

票贩也机灵，接过来转身就往人堆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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