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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地上没路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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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一道冻得发硬的车辙,车厢猛地晃了一下。

女孩手里的水壶差点脱手,坐在旁边的乔姑娘伸手托住壶底,才没让那半壶水洒到褥子上。

“慢点赶!”她朝车外喊,“车上还有伤员呢!”

车夫在前头应了一声,赶了没多远,轮子又磕上石头。

乔姑娘气得笑了:“他这是赶车,还是赶着投胎?”

张海纪正给小哥垫褥子,车又颠了一下,他赶紧伸手扶住人。

“这路还得颠多久?”乔姑娘隔着帘子问。

车夫在前头说快了。

“刚才你也是这么说的。”她嘀咕一句,回身拧开女孩的水壶。

“还热着。你喝不喝?”

女孩摇头:“我不渴,乔姐。”

“早上就喝了两口,等渴了再喝,水也凉了。”

她先把壶递给女孩,女孩接过去,刚抿了一口,目光便越过壶口,往小哥那边飘。

小哥坐在靠里的位置,身后垫了褥子,脸色仍然有些白。车里光线不好,倒不妨碍人看清他的眉眼。张家少年从小练出来的那股利落劲儿,哪怕现在受了伤,也还在。

女孩忙放下水壶,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偷看。

这次刚好碰上小哥抬头。

女孩低着头,重新拧了两回,才把壶盖拧好。

小哥收回视线,靠着褥子闭上了眼。

乔姑娘从包袱里摸出两张饼,掰了一半给女孩,吃了几口,忽然问:“你们家大人呢?”

张海纪抬头。

“我说你们俩。”她朝小哥点点下巴,“一个比一个小,还带着伤往关外跑。家里没人跟着?”

“有事,得自己走一趟。”

“伤成这样还要赶路?”乔姑娘问完又摆手,“算了,你不用说。”

张海纪原本还在想怎么接,听她这么说,笑了。

“我们俩出门惯了。”

“看得出来。”乔姑娘咬下一口饼,“就是这回带着伤员,够你忙的。”

“等他伤好了就省心了。”张海纪把小哥身后的褥子又压紧了些。

两人说到这里,外面又传来车夫的吆喝声。乔姑娘掀帘一看,前头有辆装柴的车挡路,便放下帘子,先把剩下半张饼递给女孩。

女孩没接,低声问:“乔姐,到奉天以后,我们住哪儿?”

“先找地方落脚,别的到了再说。”

“我想找个能做活的地方。”

“急什么,先把人安顿下来。”乔姑娘见她还想说,又补了一句,“你要真闲不住,到了帮我洗衣裳。”

女孩被她逗笑了:“这个不用等到奉天。”

她笑的时候,整个人才像是松快了一点。

张海纪把这几句听了个大概。车身又晃,小哥右手撑住车板,眉头皱了一下。张海纪见了,挪过去扶住他,等车走稳才松开。

这一路走了两天。车夫虽然嘴上答应慢赶,真遇到烂路,轮子该颠还是颠。小哥白天能坐住,夜里换药时,布上总还有一点血色。张海纪不敢催着赶,索性多给车夫添了几个铜子,让他能绕平路就绕。

第二天下午,远处的村屋渐渐密了,往奉天去的车也多起来。

车到奉天城外的车马集,车夫便不肯再往前送了。包车时讲好的就是这里,他还得赶回去,张海纪也没法让他改主意。

乔姑娘领着女孩要往城里去。海纪向车行打听好,沿北边驿道走不到二里,还有一处能雇车的地方。他把东西背好,准备带小哥过去换辆车。

女孩手里抱着包袱,临走还惦记着小哥的伤。

“路上小心点。”

小哥朝她点头:“你们也是。”

乔姑娘看看两人,又看看海纪背上的包袱:“不进城?他这伤还能走多远?”

“北边有个车马行,过去就有车坐。”

“行吧。”乔姑娘也没劝,“记着别走太急,他那伤口可没长好。”

“知道。你们进城也小心点。”

乔姑娘朝他们摆摆手,带着女孩往人多的那条路去了。

张海纪扶着小哥沿驿道往北走。再回头时,乔姑娘她们已经混进了进城的人群。

路边结着薄冰,他们沿着较平的车辙走,海纪也不敢催他。

“你要是累了,先坐会儿。”

小哥看了他一眼,没争,只把步子放慢了些。

走出不远,身后传来马蹄声。

离奉天不远,有兵经过并不稀奇。张海纪正扶小哥往路边让,远处却传来一声呼哨,马蹄跟着慢下来。等他们走到通往车马行的岔口,马也跟着停在了后面的路口。

张海纪不敢再往车行走了。前面是平路,出了草棚就是一眼能望到头的空地,真被人认出来,想躲都没地方躲。

“多少?”

“六匹。”

海纪扶他下了路边的土坎,避进枯草里,先看对方到底冲谁来的。

先出来的是马头。

接着又有几匹。最后凑齐六骑,清一色的兵衣,衣上沾着一路的灰。马鞍旁挂着长枪,有两人已经把枪拿到了手里。

张海纪暗骂倒霉。

他们在镇上停过好几天,出来又换了车,连张家的老路都绕开了。就算废窑里逃掉的那人把消息报回去,这些人也来得太快。

六骑到岔口便停了。领头的俯身看路,抬手示意。后面四人下马,把马交给留在鞍上的两人,分别去看沟口和道边脚印。

隔得远,张海纪看不清他们的脸,却看清了领头人那只手。

先向内一收,再向外点了两下。不是打仗时让人散开的普通手势。

小哥就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是家里的人。”

“看出来了。”

下马的几个人彼此留着距离,一个蹲下看土,旁边总有人照着他的背后。这也是家里教出来的本事。

领头的那人蹲下,摸了摸土路,又站起身望向坡地,没有直奔过来。

他们还没找到人。

张海纪扶住小哥:“走,别在这儿待。”

两人顺着坡背往下,进了一道干沟。沟底有几块露在外面的青石,冻硬的泥夹在石头之间,脚踩上去不太留印。他先过去试了一段,回头接小哥。

小哥下来时右肩不敢使力,半边身子全靠左手撑着,落到沟底后停了停。

“扯着了?”

“还能走。”

张海纪托着他,沿着露石的地方往前挪。

刚绕过沟湾,上头便有两匹马经过。蹄铁敲在石路上,其中一匹忽然停住,喷了口响鼻。两人贴着沟壁不动,直到骑兵交谈两句,牵马走远。

张海纪回头看小哥,发现他还按着胸前,外衣里侧已经洇开一小块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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