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船里有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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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水里卷上来的那截旧桅杆，被捞网兜住的时候，还在往下滴水。

水是三千米底下带上来的，一碰甲板上的热气，就冒起一股白烟。

大壮蹲在旁边看了半天，伸手想摸，被周教授一巴掌拍开。

“别碰。”

“我就看看……”

“看了也不能摸。”

“周教授，您这就没意思了啊。”大壮扁着嘴，“我又不是要啃它。”

桅杆被送进了问海号的实验舱。

断口朝上，横在恒湿台上，半截木头，泡得发黑，表面结着一层薄盐壳。

周教授带的人上手，先做清理，再做树种鉴定和年轮断代。

一整套流程走下来，花了四个多小时。

江屿一直在外面等着，没进去催。

等周教授自己推门出来的时候，江屿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心里当场就咯噔一下。

“怎么了？”

周教授没直接答，先摘下眼镜，慢慢擦。

“江屿，你猜这木头是什么时候砍的？”

“清的？”

“不是。”

江屿眉头一挑。

“那是什么时候？”

“树种是闽南本地的老樟。”周教授说，“这个树种，在这一带，已经三百多年没人拿来造船了。”

实验舱门口一下静了。

“……三百多年？”

“年轮断代给的区间，只会更早，不会更晚。”周教授把一份数据递过来，“换句话说，这根桅杆所在的年代，比沈观澜早得多。”

大壮在后面听懵了，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

“不是，周教授您等会儿。”他抬起头，“沈观澜是清朝的，比清朝还早三百多年……那是啥时候？”

“明朝，或者更早。”

“卧槽。”

大壮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正好被架在门口的手机收了进去。

直播间当场就炸了。

“明朝？！这船是明朝的？！”

“我以为捞个清代画师的船已经很离谱了，结果桅杆比画师本人还老？”

“等下，这桅杆是从回水里卷上来的，那它原来是干什么的”

“别问，问就是又要塌房”

“阿瑟你来看看，这才叫科学”

“三百多年没人造船用的木料，怎么会泡在三千米底下”

江屿站在门口，没看屏幕。

他盯着那截黑木头，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

闽南的老樟，他其实熟。

三年前他在县图书馆翻地方志的时候，翻到过一段旧记载。龙口礁一带早年造的渔船，用的都是本地老樟。这种木头油性大，泡水不烂，是那一带最好的船材。

后来这种树砍光了，船也就慢慢改用别的料了。

他当时看到这段，还专门在本子上抄了一遍，在旁边标了个记号。

那时候他没想过这东西能派上什么用场。

他就是觉得，记着总比不记强。

三年下来，他就靠这个笨办法，抄了满满七个笔记本。

现在这七个笔记本里的一行字，正对着他。

江屿没管弹幕，走到台子边上，低头看那道断口。

看了很久。

周教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没催。

“周教授。”江屿忽然开口，“这个断口，您怎么看？”

“断口有两处异常。”周教授说，“第一，木纤维的走向不对。船要是被撞碎的，断口的纤维应该是斜的、乱的、炸开的。这个断口是齐的，齐得不像话。”

“第二呢？”

“第二，断面上有锯痕。”

江屿抬起头。

“锯痕？”

“不是自然开裂，也不是腐朽。”周教授推了推眼镜，“是人工锯的，而且是从船体的正中，横着锯开的。”

大壮凑过来看了两眼，忍不住问：

“谁闲得没事锯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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