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越加固越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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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文远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立刻闭嘴。

老头在凳子上坐下来，盯着那口水槽看了很久。

看了足足五六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

“模型不能算数。”

江屿没急。

“我知道。”

“实物跟模型不是一回事。”邱文远说，“泥层的含水量、船体的应力分布、潮水的冲刷角度，差一点点结果就反了。”

“对。”

“那你凭什么让我信？”

江屿往前走了一步。

“邱老师，我不让您信我。”他说，“我请您等三天。”

“三天后露底，泥里那层承压水会自己释放，船体会往上浮。到时候是真是假，您在边上自己看。”

“要是没浮呢？”

“那这条船就废了。”

邱文远看着他。

“谁担着？”

“我担着。”

“你担得起吗？”

江屿从罗启明手里接过一张纸，签了字，递过去。

那是处置责任书。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因提前撤除保护措施造成的一切损失，由现场处置负责人江屿承担。

签名栏上，已经写了三个字。

邱文远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

“你三十岁不到。”

“二十九。”

“你知道这船要是废了，你能赔多少个亿吗？”

“知道。”

“那你还签？”

“我签了，您才肯撤架。”江屿说。

邱文远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灯看了一遍。

纸很薄，能透光。

他把纸放下，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把架子都拆了。”

外面的人一下没反应过来。

“邱老师？”

“拆了。”邱文远说，“全部拆，一根钉都别留。”

“那围堰呢？”

“也撤。”

外面顿时乱起来。

外面的人还在愣，大壮先动了。

他跑出去，站在滩涂边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都拆了！邱老师说的！”

喊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刚才还在劝他哥别硬碰的人，就是他自己。

邱文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看了一眼那口水槽。

水槽里的模型还陷在泥里。

“小江。”他说。

“嗯。”

“我干了二十年，没干过这种事。”

“我知道。”

“我不信你。”邱文远说，“我一样都不信。”

他顿了顿。

“但你那个水槽是对的。我这辈子见过的沉船，二十几条，没一条底下有那层承压水。”

“所以这船，它就不是沉船。”

江屿看着他。

“那您为什么还撤？”

邱文远把责任书折了两折，塞进自己兜里。

“这张纸，我先替你收着。”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三天后，我站在槽口边上看着你干。”

“你要是干成了，这纸我还你。”

“你要是干不成。”

老头没往下说。

他摆了摆手，走进了滩涂上那堆正在拆卸的钢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