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泥巷染坊,死契拿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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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洛书蝶将两张文书折叠,用指甲在折痕处用力刮擦了几下,使其显得毛糙断裂。她将老契重重拍在桌上。
林长风一把抓起老契,将其塞进贴身的防水油布里。
他没有走前门。他双手攀住暗室顶部那个狭小的通风口边缘,手臂肌肉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只没有重量的猫,无声地翻了出去,落入后巷冰冷的泥水里。他在雨夜的迷宫中狂奔,必须在柳寄遥的大队人马抵达林氏新典铺之前,完成资产的物理挂靠。
半炷香后,秦淮河畔的林氏新典铺。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内部的清场。魏半城已经将所有的暗账转移。林长风坐在前堂的红木柜台后,面前放着一盏早就凉透的残茶。他将那份刚刚做出来的老契,随意地压在一堆杂乱的旧账单下。
“哐当”一声巨响,典铺厚重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外面的风雨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卷了进来。柳寄遥站在门槛内,飞鱼服的下摆不断滴着浑浊的泥水。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柄上,大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刀格。
他的目光像带有温度的铁钉,一寸寸地在典铺的各个角落扫过,最后死死盯在林长风的脸上。
“林老板,外头乱成这样,你倒是有闲心喝冷茶。”柳寄遥走到柜台前,绣春刀的刀鞘重重砸在桌面上,“宝源暗号的账本上,有你们这铺子的流水。胡党的底银,你也敢碰?”
林长风慢慢站起身,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弯曲,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市侩商贾礼节。
“柳大人明鉴。林某只是个赚点蝇头小利的买卖人。这家典铺,早在十天前,就已经盘给城南的远房表叔了。宝源的流水,是他们自己走的过桥账,与林氏核心产业再无半点干系。”
他说着,从柜台那堆杂乱的旧账下,将那本作为掩护的薄账册和那份老契抽了出来,双手平举递了过去。
柳寄遥冷着脸接过契书。作为习惯了闻血腥味的猎犬,他太熟悉这些商户脱壳的把戏了。
他的指腹在纸张边缘缓慢摩挲,感受着纸张那种长期裸露在空气中变脆的粗糙感。随后,他提着灯笼,将契书举起,迎着烛光。
光线穿透泛黄的纸张。没有任何新墨的刺眼反光。墨迹的晕染与干瘪的纸张纹理完美咬合。折痕处的纤维已经断裂起毛。更重要的是,纸面上除了陈年纸堆特有的霉味外,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中和了所有新墨气味的香灰味。
没有破绽。这是一份在物理层面上绝对成立的、存放了十年的过户文书。
柳寄遥沉默了。在这压抑的十几息时间里,他脑海中快速排除了强行锁拿的可能。胡案牵连太广,他手里的抓捕名单是严格按照资金因果定罪的。如果没有破绽确凿的物证,在这个档口,他不能为了一个已经过户的空壳铺子,去打破特务衙门的执法程序。
他将契书扔回柜台。
“林老板的买卖脱得真干净。干净得连一点油腥味都没留下。”柳寄遥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外,“希望大明的风雨,以后也绕着你走。”
特务的队伍像退潮的泥水一样撤出了街道。
与此同时,在几条街外的宝源暗号后堂内。
火盆里的兽骨炭烧得通红,却驱不散屋子里的寒意。左金阙大腹便便地陷在太师椅里,手里那两枚金核桃盘转得飞快。金核桃表面的包浆在火光下反着油腻的光,“咔咔”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极其焦躁。
胡案的风暴已经彻底击穿了宝源暗号的资金防线。今天一天,因为恐慌性挤兑,地下钱庄的底银已经被抽空了大半。
一个浑身湿透的管事推门进来,压低声音道:“大当家,探子回报。林氏典铺刚才拿出一份过户老契,把铺子从锦衣卫的死账里摘干净了。”
左金阙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停。
“摘干净了?”他那张和气的脸上挤出一抹阴冷的狞笑,“他既然能这么从容地脱壳,手里握着的现银,绝对不止明面上那几万两。这笔钱,正好填我们宝源的窟窿。”
他将两枚金核桃死死攥在掌心,手背青筋暴起。
“官家既然不吃这只肥羊,那我们宝源,就连皮带骨生吞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