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流言如瘟,盲流冲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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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源暗号后堂里,一盏巨大的多枝青铜油灯将屋内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亮。灯油里掺了些西域进贡的香料,燃烧时散发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味道。
左金阙将一张用上好羊皮绘就的秦淮商铺图平摊在巨大的紫檀木桌面上。他那肥厚的手掌在图纸上缓缓抚摸着,如同在抚摸一块稀世珍宝。最终,他的两根胖手指停留在代表林氏名下核心粮铺的位置上,指尖用力,几乎要在羊皮上戳出一个窟窿。
“七成干股……嘿,这姓林的骨头再硬,到了锦衣卫的刀口下,还不是得把家底吐出来。”左金阙得意忘形地笑了一声,脸上的横肉挤作一团。他端起旁边的紫砂茶碗喝了一大口,随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账房先生,“去,把库里剩下的那些旧铜板都清点出来。明天一早,等林氏那三家临着水道的铺面换了我们宝源的牌匾,就按半价把那些旧钱放出去。这兵荒马乱的,穷鬼们为了买口粮,什么亏都肯吃。”
账房先生弓着腰,手里捧着一把黄花梨算盘,手指在算珠上噼里啪啦地拨弄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东家,咱们就这么把林氏的粮铺吃下去,万一特务查抄的时候顺藤摸瓜……”
“怕什么!”左金阙手里那两枚金核桃发出“咔咔”的摩擦声,眼底闪烁着毫无理智的贪婪,“血契在我手里,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林家是替胡党代持逆产。锦衣卫要抓也是抓他,这铺面到了我手里,账本一换,神仙也查不出底细。这世道,只有握在手里的地契和银子才是真格的!”
他沉浸在阶层跨越的极度狂喜中,完全没有察觉到,在这扇紧闭的厚重木门之外,一场足以将他挫骨扬灰的风暴,正在迅速成型。
天刚蒙蒙亮,南城的早市已经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人影。清晨的白雾贴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地砖缓慢游动,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金九万断裂的右手用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破麻布胡乱包裹着,暗红色的血迹早已经干涸发黑,跟布料粘连在一起。每一次呼吸,手腕处断裂的骨茬都在折磨着他的神经。但他不敢停下。
他走到南城外水桥的桥头。那里蹲着两个刚换班下来的更夫,正捧着破碗喝着热气腾腾的杂粮粥。旁边还有几个裹着烂草席的乞丐,缩在墙角打哈欠。
金九万走过去,用完好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随手扔在更夫脚下的泥水里。银子碰撞石板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清脆。
更夫和乞丐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一样扑过去。金九万压低了声音,那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宝源暗号深涉胡党大狱,锦衣卫的批文已经下了。午时三刻,封门抄家。左金阙手里的现银全被扣了去填亏空。现在去提现,一律只给折半,晚一步,连张废纸都换不回来。”
流言,如同带有倒刺的毒种。它不需要多华丽的辞藻,只需要精准地切中那些市井小民和放债人最脆弱的利益软肋。金九万拖着断手,穿梭在早市的包子铺、当铺后门和那些专收黑钱的地下钱庄外围。每一个接头的人,在听到这些致命的细节后,脸色都会瞬间变得煞白,连粥都顾不上喝,丢下饭碗就往自家主子的宅院狂奔。
不到半个时辰,几家被宝源暗号拖欠了巨额汇兑款项的当铺掌柜,已经火急火燎地聚集在一起。
汇丰当铺的刘掌柜脸色铁青,指着手下一个最机灵的家丁吼道:“去!马上跑去宝源大门看一眼。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要是门关着,就算用头撞也得把门给我撞开!”
家丁一路狂奔到宝源暗号所在的街口。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他的脚步猛地钉死在了原地,瞳孔一阵收缩。
原本应该在清晨准时卸下门板、开门迎客的宝源暗号,此刻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死死闭合着。不仅如此,往常用来兑换小额银票的侧面窗口,也被几块厚实的木板死死钉住。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五六个满脸横肉的落草死士。他们抱着胳膊,腰间的斩马刀并没有藏起来,反而故意露出小半截锃亮的刀锋,像防贼一样盯着街面上每一个路过的人。
家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哪里是辟谣,这根本就是不打自招的死兆!他掉头就跑,甚至连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虚假的信任链在现实的冲击下瞬间决堤。
太阳刚刚升起,宝源暗号门前的整条街道已经被彻底堵死。数以百计的人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过来。这里面有提着棍棒的钱庄护院、有手里捏着欠条的商铺掌柜、还有不知所措却被恐慌裹挟着前来讨要活命钱的普通小户。
各种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个巨大的蜂鸣器在街面上炸响。
“开门!退钱!把老子的血汗钱拿出来!”
一块手掌大的青砖从人群后方飞出,重重地砸在宝源暗号的黑漆木门上,砸掉了一大块漆皮,露出里面泛白的木头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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