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火车横街，花船换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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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刚才商行的人敲着锣借道，咱们都听见的，这纯粹是老天爷不长眼啊。”

雨夜打滑、商车借道、御史在场。三层说辞在几百张嘴的串联下，被死死钉成了一场毫无破绽的物流事故，再无任何借口能直指林宅。

与此同时，林宅内堂。

与外面的喧闹相比，内堂里压着一层算账后的极度冷静。林长风已经换上了一件干爽的青衫，坐在太师椅上，手边的案几上放着一把算盘和几张宣纸。

木门被推开，发出一声轻响。桑如意穿着一件被雨水浸透了大半的披风走了进来。湿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微弱的咯吱声。她没有看林长风，而是先站在门边，抬起有些发僵的手指，把被雨水打花的鬓角重新抿平，试图维持住最后一点属于秦淮头牌的体面。

“我要换个地方住。”桑如意开门见山，声音有些发干，“秦淮的宅子我不要了，存银也随你动。我不想留在这里等锦衣卫抄船。”

她这是在求退路，更是在求命。

林长风没有起身，只是将一张刚写好的远期虚账推到了桌子边缘。纸上没有一两现银的保证，只有三个月后在苏州兑付的空头凭证。

“这笔账，盘下你名下所有的花船、橹工，还有水上的通行壳子。”林长风敲了一下算盘珠子，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船给我，我替你做一条向南走的清白身份线。从此以后，金陵再无桑如意。”

桑如意看着那张轻飘飘的纸，觉得小腹深处传来一阵浸透了冷雨的坠痛。她走近两步，咬着有些发白的嘴唇：“当年你落魄时，我和婉儿也是帮过你的。你现在……就只剩这些账单了吗？”

她拿旧情去碰，想试探这个深渊般的男人到底还能不能保下几个活人。

林长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他手指点着纸面：“船的吃水多少？夜里能换几班橹手？账上还有几笔没清的旧债？桑老板，今夜能换命的，不是你我认识了多少年，而是你手里还有多少能用的资源。”

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桑如意心里最后那一丝侥幸。她木然地看着林长风，终于明白在这个人的局里，所有的情分都必须折算成账簿上的筹码。

就在这时，魏半城带着满身的泥水气味大步跨进内堂。

“按您的吩咐，已经验过了。”魏半城抱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船底很厚，龙骨没受潮。我已经让人把那些雕花的隔断都拆了，换了吃重力的粗缆绳和备用长橹。只要人一进去，外面看就是普通的运粮商船。”

桑如意听着自己的花舫被一条条改成逃命的工具，反倒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终于从那个需要抛头露面的艳名台上退了下来，彻底换到了一条躲在幕后的活路。

她走到桌前，拿起笔，在契约上画了押。

交割完成的瞬间，桑如意没有急着走，而是凑近了案几，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拿重金从暗线买的消息……常百刃调的不是巡江的快船，他拿了兵部的令，借调了水师。最多三日，水师就会封江，挨个舱室验人。”

林长风拨弄算珠的手指猛地一顿。他看着桑如意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的肩膀，脑海中那张原本设计好分批撤离的安全网络瞬间崩塌。

他慢慢把手收回袖子里。他知道，稳妥的算盘已经打不响了，要想把人送出去，只剩下一条把所有筹码都压上去的、一刀见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