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泥涂惊魂,清零强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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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初歇的江面上,余波依旧带着令人心悸的起伏。
几艘水师的快船在主舰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商船沉没的水域。船上的水手们光着膀子,手里紧紧攥着带倒刺的粗铁钩,机械地将其抛入浑浊的江水里,再吃力地拖拽上来。
大多数时候,铁钩捞上来的只有绞成一团的水草,偶尔能挂住一块边缘参差不齐的碎木板,或是半件被扯烂的麻布衣裳。水流太过湍急,江底又布满暗礁,真正的重物早就被卷入主航道深处的淤泥里了。
常百刃站在主舰的船头,身上那件湿透的锁子甲已经被他解开扔在了一旁。他低着头,手里把玩着腰间的长刀,正用刀鞘尖端一点一点地剔着皮靴底部的黄泥。刀鞘与牛皮鞋底摩擦,发出滞涩的“沙沙”声。
“大人,底下水文太乱,钩子根本探到底,捞不上来什么实证。”一名水师头目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汇
报道。
常百刃停下了剔泥的动作,随手把刀插回腰间。他抬眼看了一下前方那个深不见底、水面上还打着旋的江心漩涡,满脸的不耐烦。
“这么个砸法,底下连块全尸都拼不出来,还能剩个屁的罪证。”他冷哼了一声,甩了甩靴子上的残泥,“传本官的令,水面封锁撤了,收队回城。这江里既然没活物了,就去岸上继续刮!”
下游十里开外的一处泥涂滩上。
江水在这里变得平缓,水面上漂浮着大片的白沫和杂物。一块残破的木板被江水慢慢推向了岸边,搁浅在齐踝深的浅水区。
晏碧云像一条死掉的野狗一样,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半个身子趴在滑腻的淤泥上。她的手指死死扣着那块木板的边缘,骨节僵硬得像生了锈。
几息之后,她的胸腔突然一阵猛烈的痉挛。晏碧云猛地侧过头,张开嘴,“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混着泥沙和水草的腥臭积水。沙粒在她的气管里剧烈摩擦,带来火烧般的痛楚。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冰冷的江水早就带走了她大半的体温,身体止不住地打摆子。
她刚想挣扎着撑起上身,视线尽头的江面上,忽然扫过一道冷亮的光晕。那是远去的水师巡逻舰上探照灯的余光,灯光边缘,隐约能看见飞鱼服那令人窒息的轮廓。
恐惧瞬间压倒了身体的极寒。晏碧云的瞳孔猛地一缩,喉咙里的喘息声被她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她甚至不敢再有大一点的起伏,整个人紧紧贴着烂泥,将脸埋在水草堆里,像一只惊弓之鸟,屏住呼吸。直到那抹灯光彻底消失在江湾的拐角,她才敢用磨破的手肘撑着地面,趁着化不开的夜色,摸黑向着远离水流的城外荒地一点点爬去。
数日间,金陵城外的破庙和林地里,多了一个像游魂一样的流民。
晏碧云身上那件绸缎褂子早就成了分辨不出颜色的破布条,鞋也跑丢了一只。她躲在背风的墙根下,用满是泥垢的指甲抠出树根上的粗皮,塞进嘴里生嚼。树皮苦涩发柴,嚼在嘴里像是在嚼木屑,咽下去的时候刮得食道生疼。没过多久,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酸水一阵阵往上涌。
饥饿和寒冷在夜里交替折磨着她,让她产生了一阵阵的幻觉。但在这种极度的凄惨中,她的眼睛里却始终燃着一团狂热的火。
“没死……老娘没死……”她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双臂死死抱住膝盖,嘴里神经质地重复着。
支撑她活下去的,是她藏在秦淮后巷私宅墙基下的那个暗罐。那里头装着她这几年攒下的备用金条。只要能避开风头,潜回城里挖出那个罐子,她就能雇上一辆最快的马车,一路去苏州,买个带太湖石的正经宅院,再也不碰这要命的灰市买卖。那是她唯一的念想。
然而,城里的风头并没有因为江上的海难而平息,反而刮得更狠了。
常百刃带着特务回城后,蓝玉案的江面搜捕算是一无所获。为了弥补这巨大的绩效空缺,他直接命人把网撒向了外围。
“既然大鱼跑了,那就把池塘里的泥鳅全给老子过一遍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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