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贪狼入瓮,直觉死锁(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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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秦淮江面上,雨水砸得江水泛起一层白色的水沫。远处水师卡点的方向,几艘火船撞击留下的焦黑残骸还在冒着余烟,水面漂浮着断裂的木板和衣物。楚孤萍站在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头,江风把她的短衣吹得猎猎作响。她反手把腰刀挂牢,冲着身后的伙计打了个手势。“退,进江心深水区,落锚。”她压低声音。沉重的铁锚砸穿水面,溅起半人高的水花,船身随之一震,稳稳地停在黑暗中。几盏风灯被悉数吹灭。整艘船像是一块浸满水的朽木,彻底融入了江面的夜色。底舱里,两个水手正借着微光,掰开一块干硬的面饼塞进嘴里,咀嚼得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楚孤萍抹了一把脸上的冷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把分水峨眉刺的倒槽。她在等,等岸上的雇主把天捅破。
金陵城内,一片泥泞的长巷里,常百刃的皮靴重重地踩碎了一个积水坑。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队没打火把的精锐缇骑。绣春刀的刀鞘在走动间不断磕碰着腿甲。他们特意绕开了五城兵马司的正规防线,专挑这种没有更夫的暗巷疾行。
“百户大人!留步!”后方的雨幕中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一个穿着兵马司号服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手里高举着一块铜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柳大人有令,前方路况不明,各队不得孤军深入,立刻停在原地,等大营兵力合围……”
常百刃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粗壮的脖颈上横肉微微抽动。等大营合围?等柳寄遥那个死板的按察官来分走粮仓里那可能堆积如山的隐账?那是能买下他下半辈子的首功。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没等传令兵把话说完,抬腿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
“喀嚓”一声沉闷的脆响,传令兵的右膝向后折断。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栽进泥水里,手里的铜牌甩出老远。常百刃走过去,一把揪住对方的头发将脑袋提了起来,反手就是两个清脆的耳光,打落了两颗牙齿。“柳大人的令?首功就在门后,谁他娘的在这个时候挡路,谁就是和乱党一伙的反贼!”他像扔破布口袋一样,把半死不活的传令兵一脚踢进了旁边散发着恶臭的深沟里。那人在沟底挣扎了几下,没了动静。
常百刃回过头,看向队伍里那个背着方木箱的联络卒。他走过去,“呛啷”一声拔出半截绣春刀,刀背一磕,直接将木箱的锁扣砸碎。里面两只用来向大营传讯的飞奴扑腾着翅膀想要飞出。刀光一闪,血水飞溅。两只灰鸽断成两截,掉在泥泞里抽搐。常百刃将刀插回鞘中,吐了口唾沫。旁边的阎铁心看着地上的死鸽子,用刀柄挠了挠脖子,跟着咧了咧嘴。
队伍重新开拔。阎铁心走在最前面,遇到挡路的木栅栏或是废弃推车,直接挥刀劈开。粮仓那高大的黑色轮廓已经在雨幕中隐约可见。雷千钧走在队伍的后半截。他的脚步有些拖沓。夜风带着雨水扑面而来,吹进了他的鼻腔。那是一股极其浓烈的发霉谷物酸臭味,混合着死老鼠和烂木头的气息。但这对于常年和火器局打交道的雷千钧来说,这种味道太刻意了。他耸了耸鼻子,用力吸了两口。在那股刺鼻的酸臭底下,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要被雨水洗刷干净的硝石发火的气味。
他的手下意识地搓了搓指侧厚厚的黄色老茧。那是长期捏引线留下的痕迹。不对劲。如果是防潮的药材,不该有这种只属于火器底火的涩味。
雷千钧猛地停下,快步往前冲了几步,一把拉住常百刃的袖口。“大人!停下!这味道不对!”他的嗓门很大,带上了几分惊恐,“前面不是金库,是火……”
“闭嘴!”常百刃的眼睛已经因为充血而发红,脑子里只剩下即将到手的金山银海。他反手一肘结结实实地砸在雷千钧的下巴上。雷千钧鼻腔喷血,踉跄着后退。常百刃跟上一步,粗壮的双手猛地一推。雷千钧仰面摔倒在满是泥浆的地上,双手胡乱挥舞,无意中抓住了旁边经过的阎铁心腰间的一块木质腰牌。木牌边缘本就开裂,“咔”的一声被扯下了一小块残片。
雷千钧满嘴是泥,想要爬起来继续喊。常百刃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把他重新压回泥水里,俯下身冷冷地说:“再敢动摇军心,老子现在就劈了你。”说罢,常百刃移开脚,一挥手,带着人直接扑向了粮仓的大门。雷千钧趴在地上,手指捏着那块腰牌残片,泥水灌进了嘴里。
一墙之隔。粮仓地下的暗渠口。林长风像一尊石雕,静静地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壁上。上方传来的推搡声、靴底踩碎水洼的声音、以及雷千钧被打断的半句喊叫,都顺着中空的排气孔,落入他的耳中。他听得出常百刃脚步的急躁。雷千钧的专业直觉被特务指挥链底层的贪欲砸碎。那些急促逼近的脚步声,正踩向石板下最薄弱的区域。林长风低下头,视线落在右手食指勾住的暗灰色引火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