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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幽灵交易,十万血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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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风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是一片发黑的桐油木板,上面结着几张陈旧的蜘蛛网。大脑深处像被强行塞进了一大团浸透冰水的破布,胀痛得几乎要裂开。记忆的最后一帧,还停留在粮仓地下暗渠里那截长满生锈铁钉的底木上,肺叶被浑浊江水撕裂的窒息感依旧在胸腔里回荡。

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身体在瞬间绷紧,肌肉如同拉满的弓弦般僵硬。右手悄悄摸向腰间,想要寻找那把防身的短刃,指腹触碰到的却是一层干爽粗糙的棉布被褥——衣服被换过了。不仅如此,左半边身子原本在暗渠里被落石砸出的麻木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骨骼强行对位后残留的酸软。

舱门处传来剥剥两声轻响,打断了他本能的戒备。

楚孤萍端着一个豁口的粗瓷海碗走进来,碗里飘出浓烈的苦涩药味。她的脚步放得很轻,右手的袖管不自然地垂在身后衣摆的阴影里——这是握惯了暗器的江湖人下意识的防备姿态。

她走到床头,把药碗放在摇晃的小木几上。然后,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粗糙的黄纸,又摊开一块巴掌大的破布,连同黄纸一起放在了药碗旁边。

“这是你落水前穿的内衬。”楚孤萍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试探,目光防备地盯着林长风,“甲板上画的那个印,我让人原样用炭笔拓下来了。还有这个,换衣服时,从你袖口的夹缝里清理出来的底灰。”

林长风没有去碰那碗热药。他缓缓坐起身,靠在发霉的舱壁上。他的视线绕过楚孤萍,死死锁在小木几上的那张黄纸和那块破布上。

纸上是用炭笔临摹的血印。线条复杂,笔触生硬。但在印鉴的右上角,有一个极其轻微、却刻意向内折叠后重重按下的一笔。

折角反扣。

林长风的呼吸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这是他前世为了防止现代商业合同造假,养成的一种极其私人的签名折页习惯。在这个大明朝,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细微的动作代表着什么。整个隐河银契会的最高防伪,也是建立在这个只有他能画出的折角之上。

他的目光缓慢地平移,落在那块破布上的那一小撮细小灰白粉末上。即使混合了江水的腥气,那股属于安神枯骨香特有的幽冷涩味,依然顽固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耳边的水浪声似乎远去了,只剩下自己胸腔里开始失去规律的心跳声。

他在脑海中将这几块看似毫不相干的物证强行拼接。

幽灵抽资。那些莫名其妙被提前调走、导致他在某些关键时刻资金断链的隐账。总是恰好出现在灾难或变局发生前夕的指令。谢停舟逆推出的带有折角反扣习惯的暗账底本。还有那些每次出现偏差后,留在现场的一点点香灰痕迹。

他曾经以为那是所谓的“天道反噬”,是历史宿命力场的直接干预,或者是某个藏在暗处、拥有庞大势力的史官政敌在刻意阻挠他改变历史。

但现在,他看着自己右手的食指。指腹上有一个新鲜的、被犬齿咬破的伤口,暗红色的血痂刚好凝固。那是他自己咬的。

在这个断片失忆、完全没有本体记忆的一个时辰里。没有外在的天道,没有神秘的政敌。那个像一台没有情感的机器一样精准调度暗网、抛出十万两血契摆平水路危局、冷酷抹平所有变数的影子执剑人,正是他自己。

冷汗在瞬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湿透了新换上的粗布里衣。

林长风把脸慢慢埋进弓起的膝盖里,牙齿死死咬住自己左手的手背。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将喉咙里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寒意和悚然,一点一点、硬生生地咽进肚子里。

指甲因为用力过猛,深深陷入了手背的皮肉。两百多年来,那种被高悬在头顶的“天道”玩弄的受害者叙事,在这一刻被严密的物证闭环粉碎得渣都不剩。

那个一直在暗中抽走他的底牌、用无数次“意外事故”强行把历史拉回冰冷轨道的刽子手,竟然是那个失去记忆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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