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残纸敲暗门,盲师惊骨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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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缝隙漏进的寒风夹着冰渣,吹得桌上那半截残烛摇晃不定。陈长生收回贴在窗缝上的视线,转过身来。
身后的床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顾无咎裹着那床硬如铁块的旧棉被,身体在榻上缩成了一张紧绷的弓。伤寒引发的高热让他的额头滚烫,呼吸像破风箱一样粗重。但他干裂的嘴唇被牙齿死死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却硬生生憋着不肯发出一声痛哼。
陈长生走到桌边,提起那个缺了口的粗瓷茶壶晃了晃。里面只剩下小半碗温热的水。他将水倒进破碗里,稳稳搁在床头触手可及的矮凳上。
外面的更鼓声已经远远地敲过了丑时。顺天府差役给出的十二个时辰自证期限,如今只剩下不到八个时辰。一旦天亮,这间被木条钉死的客房,就会变成押送死囚的铁笼。
雪下得更紧了。卯时初刻的梆子声在长街尽头沉闷地响起。紧接着,一阵极其刺耳的木轮摩擦声从巷口传来——“咯吱、咯吱”。
外城收夜香的推车来了。令人作呕的恭水发酵恶臭,顺着风向倒灌进长巷。
守在暗处的四个蠹局暗哨,在这黎明前最困顿的时刻,本能地捂住口鼻,转过身去躲避那股令人窒息的臭气。
就是现在。
陈长生走到窗前,双手抠住了窗框上两条钉死的木板边缘。那是他之前反复测量过的唯一一处宽达两拳的缝隙。他脱下外罩的宽大长衫,将其用力团成一团,先顺着缝隙塞出窗外。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内的肋骨向内微收,双臂向前伸直,整个上半身如同脱骨的蛇一般,硬生生顺着木板边缘挤了出去。
粗糙的木刺刮破了内衣,在腰间拉出几道火辣辣的血痕。陈长生没有停顿,双腿借力一绞,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落在窗外未化的积雪上。
夜香车巨大的车厢刚好经过巷口转角,将更夫灯笼的光晕完全挡死。
三息。他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第四息时,夜香车远去,暗哨搓着冻僵的手转回身。而那片雪地上只留下一滩凌乱的脚印,陈长生已经贴着墙根的阴影,融进了外城的死角。
京师外城南角的胡同幽深压抑,夜风如刀。陈长生避开了两波巡夜更夫的灯笼,在一条死巷的尽头停下。
没有招牌,只有两扇斑驳的厚重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布满蛛网的旧木牌:半醒书肆。
后门虚掩着一条极细的缝。
陈长生抬起冻得发青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停顿一息,又敲了三下。
门没开,但一股刺鼻的气味顺着门缝扑面而来。那是生明矾熬煮后混合着松烟墨和某种腐草汁液的酸臭味,瞬间呛得人眼眶发酸。
“滚远点。天没亮,不接活。”门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干涩,透着不近人情的冷淡。
陈长生站在原地,任由屋檐上的雪水滴落在肩膀上,没有退让半步。
他压低声音,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走的是哪条水道?吃的是几分盐利?掌柜这锅‘洗骨水’,三分青矾七分胶,火候熬得太厉,纸捞出来怕是要断了筋骨。”
门内那让人牙酸的算盘拨珠声戛然而止。屋里的气味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吱呀”一声,那扇沉重的后门被拉开了半边。
门内的幽暗中,只有一口红泥小火炉在散发着微光。火炉上架着一口砂锅,黑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晏流筝站在炉火旁。她穿着一件辨不出颜色的粗布对襟袄,左眼蒙着一条洗褪色的青灰布带。右手里还捏着一把算盘,常年浸泡在药水里的指甲缝里,结着洗不净的死黑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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