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红翡死当,盲嗅危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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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门外的守卫,在闻人霁捏碎香丸的这一刻,已经被悄然替换。
林长风坐在冷板凳上,他感受到从回廊木板缝隙里钻进来的冷风,风力比半柱香前减弱了三成。
他的呼吸放慢了半拍,头部没有任何转动,只是将目光斜向下方,利用余光扫过西侧的角门。
一个穿着灰布直裰、佝偻着背的“仆役”提着一盏防风灯笼,低着头从门外经过。就在经过角门的一瞬间,那仆役的手腕以一个极其利落的翻转动作,将一根婴儿小臂粗细的熟铁门闩,无声无息地推入了墙体的锁扣中。
“喀。”
极其沉闷的一声机括咬合音,淹没在主场丝竹管弦的余音里。
紧接着,庭院里几个主要通风口的纸笼灯,被逐一熄灭。整个绛云社驻地的物理空间,在不到十息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彻底的翻转。
从一个四面透风、供权贵高谈阔论的风雅宴席,变成了一个只进不出、连飞鸟都要被登记造册的排查囚笼。
林长风的右手在宽大的袖管里慢慢收紧。他认得这种阵型,四个通风口被封死,外围脚步声呈品字形向内收缩——这是暗档司录局标准的盲查锁死程序。特务的高压网,越过了那些正在发泄私愤的门阀纨绔,实质性地降临在了流玉水榭。
云别枝退下的那片屏风阴影里,重新走出了一个人。
这人穿着内廷高级斟酒女官的服饰,深蓝色的绸缎料子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袖口用绑腿式的丝带收得极紧。
她端着一个黑漆托盘,步伐与刚才那个刻意扭动腰肢的茶姬截然不同。她的脚掌平稳地贴着地面滑动,没有发出任何木板被踩踏的吱呀声。
顾明月走到林长风所在的这处末座前,没有看旁边还在发愣的顾无咎,也没有理会皱眉的林遥青。她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伸手撤下了桌面上那只倒了半满的粗瓷碗,换上了一把银边细颈酒壶。
在交错的咫尺之间,顾明月的手臂越过桌面。她没有去看林长风的脸,而是端着酒壶,整个身体突然以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态向前倾斜。
她的脸偏过一个微小的角度,鼻尖几乎贴上了林长风左侧衣袖的布料。
在这个距离下,林长风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她压抑在胸腔深处、极其缓慢而深长的吸气声。
她在嗅探。在水榭里混杂着沉香、零陵香、酒气和汗味的复杂空气中,她排除了所有干扰,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盲嗅天赋,像一头锁定猎物的恶犬,直接向林长风衣袖最深处的纤维中探去。
林长风的脊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现在哪怕一块肌肉发生不受控制的跳动,哪怕呼吸的频率快了半分,都会立刻在这个特务面前暴露心底的震动。他强行命令肺部保持着刚才那副冷漠陈述时的起伏节奏,将脉搏压制到生理的极限低点。
空气似乎在两人交错的这一秒彻底冻结。
顾明月的胸腔在起伏到某个临界点时,硬生生地卡住了一瞬。
她闻到了。穿过粗布粗糙的纹理,穿过长街上不可避免沾染的泥水腥气,在布料最底层的旧日折痕里,藏着一股极淡、极涩的底灰味。
那是安神枯骨香烧尽后残留的余烬气息。
这股气息极度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凑近布料,根本无法在空气中游离。这也是曾经在半醒书肆的暗室里,被盲师晏流筝准确捕捉过的同一种味道。
顾明月端着银壶的手腕,在半空中产生了千分之一秒的凝滞。银壶的壶嘴发生了一次微不可察的颤动,一滴透明的酒液砸在杯沿上,溅起一丝微小的水花。
在这滴酒落下的同一时间,林长风的心脏在胸腔深处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阵极其强烈的战栗感顺着他的脊椎节节攀升。那不是源于对暴力审讯的恐惧,而是来自命轨同频预警带来的极致压迫感。
这股安神枯骨香的底味,是他为了压制剧烈头痛所配,更是他在失忆断片期,为了缝合历史裂缝、执行时间线清理指令时不可避免留下的物理痕迹。
现在,这个被隐瞒了无数个日夜的秘密副产物,在这个被生铁门闩死死锁住的囚笼里,被大明最敏锐的特务机构死死咬住了。
没有绝顶的武力,无法杀出重围的长生者,听着外围越来越近的官靴脚步声,感受到手腕附近那股冰冷的鼻息,第一次感觉到,诏狱阴冷的锁链,距离自己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