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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雨中递伞,殊途无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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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昏暗的车厢里,只剩下林长风轻微而悠长的呼吸声。

外面的冷雨砸在车棚上,声音单调得让人发疯。林长风保持着双手拢在袖口的姿势,手指依然死死扣着那叠已经微微发皱的银票。他的大脑就像一座精密运转的沙漏,两百多年的绝对记忆在这一刻自动调取出了关于毒药的底层数据。

刚才空气中飘进车缝的那丝苦杏仁味,混杂着淡淡的腥甜。那是鹤顶红掺了断肠草的劣质制法。这种毒药不会立刻让心脏停跳,它会先烧穿食道,然后剧烈腐蚀胃壁,最后引发肺部的血液倒灌。

“三十息。”他在心里默念。胃壁被烧穿,剧痛会让肌肉发生痉挛。

墙外的泥水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指甲抠挖青砖缝隙的刺耳声。

“十五息。”血液开始倒灌进气管,呼吸道会被血沫彻底堵死。

抠挖声变弱了,取而代之的是喉咙深处那种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倒气声。

“五息。”

声音彻底消失了。墙外只剩下雨滴砸在烂泥和死尸衣服上的沉闷声。没有任何遗言,也没有任何奇迹。生命就像一段燃尽的枯木,在此刻彻底化为冰冷的灰烬。

林长风缓缓松开了僵硬的手指。掌心全是冷汗,将那几张大额银票的边缘浸得有些发软。他抽出手,将手心平贴在冰凉的车厢木板上,感受着木纹的粗糙。在这一刻,他将心底那一丝本属于人类的恻隐彻底冰封。这是漫长岁月中必须经历的心理淬火,想要避开命轨的绞杀活下去,就必须学会冷漠地旁观个体的覆灭。

“走吧。”他低声对车把式说了一句。

马鞭扬起,车轮碾过路面的积水,车厢微微摇晃,驶出了这条充斥着死亡与肃杀的暗巷。

雨越下越大,顺天府贡院外的长街上已经空无一人。满地的废弃榜单和踩烂的草鞋在水坑里浮沉。

顾无咎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在这条长街上漫无目的地徘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夹衫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脊背上。雨水顺着他僵硬的脸颊流进脖颈,带走了身体里仅存的最后一丝温度。他右手食指的关节处,因为之前死死捏着那张废卷残录,已经渗出了血丝,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他不想回客栈,更不想面对林遥青那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安慰,也不想看到林长风那双仿佛永远能看透一切的平静眼睛。阶层的巨大壁垒在今天化作了一堵看不见却摸得着的冰冷高墙,将他狠狠地砸在了最底层的烂泥里。

一把绘着墨竹的油纸伞悄然出现在他的头顶,挡住了漫天的冷雨。

雨滴砸在伞面上的沉闷击打声,取代了直淋在头顶的寒意。顾无咎木然地转过头。

一双做工考究的青缎粉底朝靴停在他身侧的泥水边,却巧妙地避开了最大的水坑。闻人霁穿着一身素雅的鹤氅,握着伞柄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他看着落魄的顾无咎,眼神里没有嘲笑,也没有那些门阀子弟的傲慢,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悲悯。

“考场的门槛,是他们用金银和门第垒起来的。你用破木板和硬骨头去撞,撞得头破血流,他们只会觉得好笑。”闻人霁的声音很平,就像在诉说一件最普通的市井见闻。

顾无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闻人霁将油纸伞向顾无咎的方向倾斜了半分,伞沿滴下的水珠落在顾无咎的肩膀上:“寒门的骨头,只有清议的刀能磨出锋刃。你信这卷面,这卷面却不信你。这大明的规矩是他们定的,想要翻盘,就得站到另一套规矩里去。”

顾无咎死死盯着闻人霁的眼睛。他分不清这到底是招揽,还是另一次深不见底的利用。但他太冷了,冷到只要有一堆火,哪怕是炼狱里的业火,他也想扑上去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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