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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诛心流言,死局抛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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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编修这回算是把路走宽了,连西跨院那种耗子下崽的肥缺都抢着去,真不愧是能跟榜眼搭上话的红人。”一声刻意拔高的嗤笑,穿透了街巷里尚未散去的潮湿雨气。

顾无咎猛地停住脚步。他那双鞋底已经磨穿的布鞋踩在青石板的浅水洼里,泥水瞬间洇透了发黄的罗袜,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往上钻。

前面不远处,几名穿着簇新夹衫的绛云社外围学子正不紧不慢地走着。他们并没有回头,但字字句句却像淬了毒的铁钉,精准地凿进顾无咎的耳膜。

“可不是嘛。人家现在是六品清流,听说昨儿个连同乡旧友的求见都给挡了回去。这份钻营的手段,咱们这辈子是学不来了。”另一人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手里的油纸伞故意往后倾了倾,将伞檐上的冷雨甩向顾无咎的方向。

水珠砸在顾无咎洗得发白的袍角上。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想要开口反驳,干涩的嗓子却像被一团破麻核堵死。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拳,指甲深深抠进昨天刚在院子里擦破的掌心伤口中。新结的血痂被生生抠裂,钻心的疼。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学子的背影。对方脚下踩出的水花,仿佛都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那几人谈笑风生,议论着京城哪家酒楼的席面更地道,而顾无咎的肚子里却还在翻腾着昨晚咽下去的冷硬杂粮面。阶层的落差,在此刻化作了实质的物理重量,将他的脊柱压得微微佝偻。

他没有出声,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积水中,任由那几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胸腔里的最后一点关于同窗情义的微温,在这个阴冷的春日早晨,彻底冻结成一块坚硬的死冰。

半个时辰后,绛云社会馆。

这是一处远离外城喧嚣的幽静院落,与外面的泥泞街道仿佛身处两个世界。正堂内的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木炭偶尔爆出一声轻响,散发着淡淡的松香。

顾无咎坐在矮榻上,满脸通红,呼吸粗重。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只空了的白瓷酒盏,刺鼻的烈酒气味掩盖了他身上那股发霉的酸腐气。他那沾满泥水的布鞋被脱在门外,穿着湿透罗袜的双脚不安地在干燥的木地板上蜷缩着。

闻人霁坐在他对面,身上披着一件毫无杂色的青灰鹤氅。他微微前倾身子,拿起一只白玉酒壶,手腕翻转间,清冽冰冷的酒液化作一道细线,稳稳地注入顾无咎的盏中,没有溅出一滴。

“这世上没有清白的银子,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伯乐,只有好用的刀。”闻人霁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长辈般的悲悯,“顾兄,你以为陈长生是在明哲保身?你错了。他是在向权贵递交投名状。他去西跨院,不是为了避嫌,而是为了拿捏那些水耗烂账,好给门阀当一把剔骨的刀。你这样一身傲骨的人,他自然是不敢留你在身边的。”

顾无咎死死盯着盏中微微晃动的酒液。酒液倒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端起酒盏,仰起头,将那盅辛辣的液体狠狠灌进喉咙。烈酒像一把火,顺着食道烧进胃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混着口水顺着他满是胡茬的下巴滴落。

“我……我十二年寒窗……”顾无咎一边咳嗽,一边语无伦次地嗫嚅着,双手死死抓着案几的边缘,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我哪点不如他?凭什么他能青云直上,我却要去大同那种死地填坑?科举的规矩,到底算什么?”

“你当然不比他差。你差的,只是一个真正赏识你风骨的地方。”闻人霁轻轻放下玉壶,将一份盖着皇极缄言社印信的名册推到顾无咎面前。那名册的封皮用的是上好的澄心堂纸,散发着淡淡的墨香。“这世道的规矩烂了,那是被那些钻营苟且之辈弄烂的。那就得有人站出来,用笔杆子把规矩重新立起来。顾兄,你可愿做这执笔之人?”

顾无咎看着那本名册,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这本名册代表着京城最顶级的清流圈子,代表着他梦寐以求的认可。他用力抹去脸上的眼泪,猛地伏下身子,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下顾无咎……愿效犬马之劳!”他嘶哑地宣誓着,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闻人霁没有去扶他。他微微偏过头,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漫不经心地擦去指尖沾染的一滴酒水,眼神毫无波澜。对于这件刚刚打磨成型的消耗品,他不需要投入任何多余的情绪,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将这把名为“清议”的刀推出去。

与此同时,半个京城外的翰林院西跨院。

门窗被黑布蒙得死死的,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废卷库里弥漫着防潮矾水的刺鼻气味,混合着陈年旧纸发酵的霉味。

林长风独自坐在书案前。一盏只挑起黄豆大火星的防风灯笼,勉强照亮了他面前那两张散发着霉味的残页。

他的手指悬停在残页上方半寸的位置,没有去触碰那些脆弱的纸纤维。他的大脑正以一种非人的速度,运转着两百年来积累的算力。

那是萧仲仪留下的那套针对大额异常流水的追踪算法。

林长风在脑海中拉开了一张无形的决策树。

他分析着当前的局势。选项一:维持静默。他现在的身份是六品编修,只要不动用外城的小票铺和半醒书肆,特务的盲查网就抓不到他的实质把柄。

但他立刻在脑海中排演了结果:死路一条。这套算法根本不查人,只查数字。只要他停止银流输血,他在江南暗中布下的那些用来缓冲命轨反噬的空壳商号,就会在三个月内因为资金枯竭而触发当地官府的连环查抄。一旦坏账连成片,特务的追溯模型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将最终的源头依然指向京师。这种静态防守,无异于慢性自杀,只是将死期延后了三个月而已。

选项二:主动抛饵。在北线票号制造一次十万两级别的高风险大额试兑。

排演结果:剧烈震荡。十万两的规模,足以瞬间撑破南城灰产的承载上限。一旦巨款的消息在底层走漏,必然会引来底层贪吏的嗅探。这些贪吏的敲诈和暴力行动,会像滚石一样,最终砸破特务机构外围的平静,直接惊动暗档司录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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